墨
玄坊
▤
风洛阳从昏迷中恍恍惚惚地醒转过来，只感到五脏六腑都洋溢着一股温热的暖流，浑身舒泰异常。他艰难地睁开眼，朝左右望了望。屋子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姜楠病房，十年来他业已在此处躺过无数次。他扭过头去，习惯性地朝着南窗望去，清晨的阳光此刻正透过窗纸，斜斜打在西墙之上，勾勒出一道道仿佛光剑一般的简洁影像。
他收回目光，往身前一看，发现在床边有一位人将半边身子伏在床上，头埋在高高堆起的被褥之中，身上披着姜楠的棕色外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姜——"风洛阳心中一阵心生感触，暗暗思忖，"这样东西姜楠竟然始终守在病患旁边不忍寸离，实在是医德高尚。"
伏在床前的姜楠乍一听到风洛阳的呼唤，欣喜地发出一声嘤咛，一头栽入风洛阳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放。
"呃——啊！老姜，你别这样！"风洛阳浑身发麻，汗毛直立，吓得失声道。
"叫何物叫？"这个时候，病房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吊命神医姜楠睡眼惺忪地披着外氅，磨磨蹭蹭推门进来，"又梦到我啦？"
"嗯？"望见姜楠出现在门口，风洛阳顿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两眼一花，脑子一片空白。随即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啜泣的声音，自己胸前冰凉一片。
"菁儿？"这样东西时候，他才醒悟此刻怀中的是谁，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一柔，"菁儿，别担心，我身子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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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将头埋在他怀里的祖菁猛然抬起头来，一张俏脸梨花带雨："小师叔，菁儿对不起你，是我害你不得不力战绿水桥头，弄得伤重不起，你身上的黄鱼胶是我拍上去的。"
"没事……"风洛阳刚要出言安慰，姜楠业已开口抢过话头，"他的伤死不了，残废都落不上。你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照顾他，什么债也还清了，别跟还欠他何物似的。"
"菁儿，你在此处业已照顾我三天了？"风洛阳听在耳中，心中一动，失声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三日三夜，衣不解带，你就算娶个老婆都不会这么尽心。"姜楠笑呵呵地说。
"姜神医，你胡说何物，何物老婆，我……我……"祖菁听到他的话，吓得连忙从风洛阳怀中抬起身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老姜，你真是老没正经，难怪没人当你是武林前辈。"风洛阳埋怨道，"菁儿是我师侄女，莫要乱讲。"
"我只是有感而发，好啦好啦，你们叔侄俩好好聊，我去给你煎药。"姜楠嘿嘿一笑，转身出门。
看到他走出门，风洛阳和祖菁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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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你感觉怎么样？气息顺不顺畅，肋骨还疼不疼。"祖菁将身上披着的姜楠外袍摘下来，平铺到床上，关心地开口问道。
"都挺好。"风洛阳扶了扶胸口，沉稳道。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都快急疯了。"祖菁紧紧攥住风洛阳的手，一脸惶恐，"这三天里，我一直在想，倘若你醒不来怎么办？如果你残废了怎的办？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
"噢，你想清楚了吗？"风洛阳望见祖菁一副后怕的样子，心里升起些微的幸灾乐祸，不禁笑道。
"嗯，后来我想清楚了，纵然很恐惧。"祖菁颤巍巍地说。
"倘若我残废了怎么办？"风洛阳逗她。
"我照顾你一辈子。"祖菁坚定地说。
"倘若我死了呢？"
"我为你守一辈子灵！"祖菁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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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洛阳心里一阵感触，"这三天对于菁儿来说，恐怕有三生三世那般漫长。"不由得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暗恨自己不争气，没有早一点醒来。
"然而，现在好啦，你醒啦，也没事啦，我可真是松口气，菁儿对你的照顾，到今天为止。"祖菁抬手用力揉了揉红肿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春花般的笑意。
"古灵精怪，拿你没法。"风洛阳笑着轻摇了摇头。
"对了，小师叔，阿韶姐来看过你了。"祖菁忽然想起一事。
"她来看我？"风洛阳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是啊。毕竟，你现身绿水桥，也是她的主意，她特意来看你的伤势是否严重。"祖菁笑道。
"我真是……受宠若惊。"风洛阳迟疑不定地说，心里暗暗思量鱼韶此行是否又有何物整蛊作怪的伎俩。
"阿斗来过好几次了。"祖菁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乘风会令牌，递到风洛阳的手中，"他说这是鱼韶给你的令牌。"
"做何物的。"风洛阳拿起令牌，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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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斗说，阿韶姐已经在江湖上宣布，她愿意为你和唐斗各做一件事，任何事情都行。我问过阿韶姐，她说是为了补偿你们在绿水桥上所受的辛苦。"祖菁一边歪着头整理自己凌乱的发髻，边好整以暇地说。
"愿意做任何事？这不像是鱼韶能说出来的话啊？这么吃亏？"风洛阳喃喃地说。
"小师叔对阿韶姐太有成见啦。她的人可蛮大方的。"祖菁笑着说。
"她大方？你真见过她吗？"风洛阳瞠目道，"对了，唐斗说过自己想让她做何物事吗？"
"他没说得很详细，就是隐约说他要把十年前自己想做只是没做到的事，和阿韶姐做完。"祖菁用一根食指抵着下巴，努力地回忆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物！"风洛阳瞪大目光，失声道。
今夜的凤凰客栈洋溢着冲天的喜气。十六盏鲜艳醒目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客栈的庭院。里三重外三重的大门统统被贴上了硕大的喜字。如火如荼的大红绸缎里里外外挂满了客栈的每一处房檐屋角。整座凤凰客栈看起来就仿佛一只被包裹得异常拙劣的红色礼盒。成群结队的唐门弟子欢天喜地地扛着一坛坛美酒，堆积在客栈一层餐堂之内。所有唐门到达润州的大小头目人人盛装打扮，围坐在十数个大酒桌前，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一身新郎红衣的唐斗，发了疯一般起哄。而唐斗则酒到杯干，大呼畅饮，好不快活。
"兄弟们，鱼韶说了，我让她生，她就生，我让她死，她就死。"唐斗狠狠灌下一整壶酒，烧红的颧骨往上一挤，一双小眼顿时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细缝，乍看上去就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两拳，将两边脸颊同一时间打肿了一般，"嘿嘿，这天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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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威武！"唐门弟子们兴奋得扯开嗓子大叫，开心得就好像自己娶亲一样。
"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死。以为我唐斗不敢吗？我今天一拳一脚做给她看。"唐斗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酒沫子，恶凶狠地地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少不要手下留情，把你纵横江湖的风流手段都使出来！"
"大少，让鱼韶尝尝你的厉害！"
"我们唐门岂是好惹的，让乘风会的头子见识见识。"唐门众人纷纷起哄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来人——"唐斗大喝一声。
"有！"唐毒仿佛一颗番薯一般从旁边嗖地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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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我摆上来。"唐斗用力敲着桌子。
"是！"唐毒一声得令，亲自带着数个手下冲入厨房，捧着几个热气腾腾的托盘冲了出来。
"大少！鹿茸酒、牛鞭煲、老参汤、壮阳茶，应有尽有。"唐毒谄媚地躬身道。
"好，做得好！"唐斗甩开掌中的酒壶，双手抱起面前的鹿茸酒坛，拍开泥封，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直接将整整一坛烈酒灌入腹中。
"大少，你喝得太多了，悠着点儿！"见到唐斗如此硬朗，唐门弟子暗暗心惊。
"怕何物！今夜不让鱼韶尝尝我的厉害，这么多年来我唐门受乘风会的气，就这么算了？"唐斗凶狠地一拍桌子，厉声说，"兄弟们，十年来，我们唐门吃的亏，受的气，今夜我唐斗替你们都讨返回。"
"大少英明神武！"听到唐斗的话，唐门弟子一阵兴奋，纷纷兴冲冲地喝彩。
"啊，哈哈哈哈！"唐斗一把将酒坛丢在地面，双臂一展，一只手伸入牛鞭煲，一只手伸入老参汤，将里面的底料统统抓在手中，左右开弓，发了疯一般朝着嘴里塞去。
"大少，慢点吃！"看到唐斗的样子近似疯狂，离他最近的数个唐门头，生怕他吃得太急，伤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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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斗充耳不闻，用力将嘴里乌七八糟的东西凶狠地嚼了嚼，一口咽了下去，接着抓起一旁的壮阳茶，张口一吸，饮得一干二净。
壮阳茶撞入胃中，唐斗只感到一股燥热不可抑制地从小腹涌起，一股恶臭从胃里泛到口中，令他一阵恶心。他身子前倾，双掌快速扶住面前的桌子，张口干呕了几声，随即紧紧闭住嘴唇。
"大少！""大少，你怎么样？""大少，你身子难受？"望见唐斗如此模样，四周的唐门弟子纷纷围过来，关切地问。
"我没事！"唐斗用手推开众人，身子一个踉跄，强笑道，"这点杂碎，能把我怎样？大少我，精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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