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他妈的,整个一废物!"唐斗急得破口大骂,从柳青原手中一把抢过丝帛,一脚将他踢到边,转头开口问道,"各位还有谁懂得篆字的,过来好好看看最后一行何物字?"
"千万小心,这仙门秘要莫非邪得很,无德不端之人宛如会遭到仙门的报复。"盯着柳青原歇斯底里的样子,佛门出身的铁佛恩胆战心惊地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篆字简单点儿的我都认识。"李三响分开众人,从唐斗手中接过丝帛,看了一眼,兴奋地一笑,"阿哈,这么简单,正好我认识,听着啊,仙道修精魂,魔门弃肉身……"
"我去!"唐斗抡圆了拳头就要打李三响的头,"都知道的你念个屁啊,快念下面的!"
"大少息怒,就来了就来了!"李三响吓得连忙飞快地念道,"欲达长生殿,先断子孙根。"
"何物什么?"唐斗、宣霹雳、甘泼胆、海天翁、铁佛恩、广铮、陆奇峰、莫海阁和薛定邦齐刷刷地失声惊叫道。
这些江湖豪雄长年累月在刀山剑雨中打滚,听风辨形之术何等犀利,李三响咬字清楚,嗓音洪亮,他说的话他们如何听不清楚。但是他们仍然存着万一的希望失声询问,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呃,仙道修精魂,魔门弃肉身。欲达长生殿,先断子孙根……何物?!"李三响用更加洪亮的嗓音大声朗诵了一遍。这一回他不用集中精神一位一位识别篆字,这首诗连贯的含义渗进了他肥胖的大脑,他也怔住了。
精彩继续
事实上,不只是他一位,整个芙蓉院内所有听到他朗读仙门秘要的魔人和江湖高手们都愣在当地,集体失声。他们心中都做过心理准备,求仙之途必然历尽千辛万苦,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只是要让他们挥刀斩去自己传宗接代的东西,做人人唾弃的太监,一生无法接近女色,这样的牺牲未免太令人难以接受。
"去他王方平祖宗十八代,让佛爷们做太监,想疯了他的心!"铁佛恩朝地上用力吐了一口痰,破口大骂道。
"喂喂,铁佛恩,你莫要口没遮拦,辱骂仙长是要遭天谴的!"唐斗被铁佛恩的鲁莽吓得脸色一青,大声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怕何物,这神仙我不做了,老子宁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去做阴阳怪气的太监!"铁佛恩愤然道。
"你本就是个和尚,留着子孙根也是摆设,怎么反应比我都大?"唐斗挠着头道,"何况详细想想,修行魔功之后,心中欲望滔天,整日想着横扫天下,涂炭生灵,正是阳火过旺的征兆,挥刀自宫,清掉心中狂念,入神坐照,正是由魔入道,进入仙途的路径啊。"
"我本就是个酒肉和尚,当初是为了练功才剃度出家。作和尚闷了还可以还俗,你做了太监就算出了宫还是太监,那可是条不归路。而且做了太监,一世阴阳怪气,就算做了神仙也不痛快。"铁佛恩厉声道。
"正是,正是……"听到铁佛恩的话,满院的魔人和江湖高手纷纷点头,人人一脸铁青,谁都不看好这走极端的仙门秘要。
唐斗从李三响手里夺过丝帛放在跟前瞪圆了目光翻翻转转,上下观看,试图再找到一些其他线索,半晌之后,终于放弃地一把将丝帛丢到地面:"他奶奶的,成仙得道的难道都是太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接下来更精彩
"大少,照我的理解,这首仙门秘要诗前两句已经点醒了我们,仙道炼精魂,魔门弃肉身。这就是说,按照仙道常法修仙炼道,有缘者白日飞升,练精化魄,终有得道的一天。只是饮用神药,修炼魔功者,若要抵抗自身不断膨胀的魔性,只能抛弃肉身,这也引出了先断子孙根的后果。故而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想要走捷径的魔门子弟,到最后也只能靠这条路来走向仙途。"龙门司库海天翁昔日曾经念经求道,对于修行道术之法有过钻研,三言两语之间业已将仙门秘要的关键阐述得一清二楚。
"照你所说,江湖中没有饮药炼魔的子弟如果按照平常道家的修行之法,不需自宫,亦有机会成仙得道,只是这些练成魔功的兄弟,若要更进一步,恐怕……"唐斗说到此处,用眼角瞥了一眼瘫坐在地,双目失神的柳青原一眼,喃喃说道。
"很遗憾,恐怕正是如此。这一次王方平与其说是渡化那些入魔的弟子,倒不如说是点醒了我们这些领了神药却不敢饮用的江湖人。早知道入魔化劫需要经历这样的苦楚,却又何必贪图那看似轻松的捷径呢?"海天翁叹息着说。
"海公所说,正是我等心中所想。"甘泼胆沉声道,"想我当年创立龙门,为的是和一帮操帆的朋友啸傲江湖,遨游四方。但是江湖中自天书会后,一日比一日浮躁,天天有人争吵着要争天下第一,要做最强的帮会,要当最狠的魁首,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被功名利禄逼着一路前行,直到今日求魔问药,想要身入魔潮,吞噬天下,实在荒唐。如今望见这仙门秘法,我终于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正是!"一向和龙门势不两立的宣霹雳平生头一次同意了这样东西老对手的话,"甘兄说得好生爽利,也让我豁然开朗。这些年来为了争天下第一大帮,我亲手埋葬了无数当年的旧部。却没发现自己业已距离当初的梦想越来越远。以为魔潮可以取缔天下正道,为了追求更高更强,不惜以身犯险。现在详细一想,真正的天下第一刃仍然是当初梧桐岭上未逢一败,从头到尾都站在抗魔前锋的风洛阳。即使入了魔的柳青原在峨嵋也败在他的手下。真正强大的武功绝不是靠一瓶神药能够得到的。这道理本来格外分明,只是我等都被物欲熏心,再也顾不到其他。连我自己都领了神药,实在辜负了江湖人的名号……"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不敢寸离的南疆神药,凶狠地摔在地面。
感于他振聋发聩的话语,甘泼胆也一把取出自己的神药,凶狠地摔在地上,仰天大笑:"自从领了神药,我的心就像被铅块压着,一天比一天过得糊涂。如今将这劳什子的玩意砸在地上,我才终于感到自由,哈哈。"
"好,两位帮主都业已想开,我海天翁何必还纠结于那虚无缥缈的天下第一,去吧,你这断子绝孙的魔药!"海天翁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神药,远远摔在地面。
"砸得好,砸得好!加上我这瓶!"铁佛恩从僧袍之中取出自己拿瓶神药,狠狠拍在地面,摔成了齑粉。
"我也来,我也来!呀哈!"李三响一跳三尺高,用力将自己药瓶砸在地上,亮晶晶的瓷片满院纷飞。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望见这些帮派首领们相继砸碎了自己领到的神药,跟随他们前来的帮派子弟们纷纷从怀中取出自己领来的南疆神药,有样学样地砸得粉碎。上万声瓷瓶碎裂的声音犹如放起了满园的鞭炮,将人们低沉的兴致激昂了起来。抛弃了入魔枷锁的江湖好汉们神清气爽,相视点头,忍不住仰天大笑,仿佛饮下绝世美酒一般欢畅异常。
只是芙蓉院内此刻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没有入魔的脱却了魔劫,而那些业已练成天魔大法的魔人们却相顾黯然。业已饮下神药,身入魔劫的人,难道真的只有挥刀自宫,做一位身有残疾的废人,朝着仙道永恒的道路一路走下去,直到成仙或者灭亡?
"帮主,我们……怎的办?"搜魂太岁薛定邦领着蛇祖莫海阁一脸彷徨地来到宣霹雳面前,"我们难道真的要朝着飞升之路走下去?我们实在不想做太监!"
"两位坛主,回年帮吧,从此大家还是兄弟,就算你们入了魔,所有年帮弟子也不会嫌弃。从此以后,大不了我们陪你们不吃好酒不吃香肉,大家能聚多久就聚多久,直到你们魔性无法控制,你们再自行决意未来的命运。"宣霹雳沉稳道。
"帮主!"薛定邦和莫海阁热泪长流,双双跪倒在地,对宣霹雳纳头就拜。
"广铮,陆奇峰,你们两个给我滚过来。"甘泼胆洪声道。
听到昔日门主的召唤,广铮和陆奇峰眼中一热,咬着牙双双来到甘泼胆面前:"门主,我们……"
"别说何物废话了,难道我甘泼胆是何物样的人你们都忘了?给我滚回锦帆堂,你们的位,我始终留着。"甘泼胆厉声道。
"门主——!"广铮和陆奇峰轰地一声跪倒在地,一头砸在地面,浑身抽搐,半晌不肯起身。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看着自己视为首领的四位魔人各归其主,其他的魔人们也朝着自己当初的门派首脑走去。年帮的回年帮,龙门的回龙门,机关堂的去找李三响,西少林的去找铁佛恩。一时之间,整个芙蓉院想起了一片哭嚎认主之声,无数刀砍不皱眉,枪刺脸含笑的江湖硬汉在昔日的门派好友接纳之下放声大哭。其中哭声最响赫然是以铜头四为首重回西少林的一群金光和尚。
但是,魔人之中仍然有很多无门无派,爹不亲娘不爱的孤魂野鬼,他们漠然地盯着左右感人肺腑的情景,孤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就如此时的柳青原。他瘫坐在地面,盯着那些决意放弃入魔的江湖好汉和那些后悔不迭的魔人,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所有人都第二次做人的机会。只是我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而已。从来都是我对抗整个世界,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被唐斗摔落在地的丝帛,忽然间他下定了决心。
他用手撑地,从地上缓慢地站起身,就要向那块决定自己命运的丝帛走去。
"好啊!多动人啊!"唐斗的嗓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令他浑身一阵转过头去。芙蓉院里此时正抱头痛哭的江湖好汉们也被他的声音惊动,纷纷向唐斗望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所有人都有第二次机会,但是我何物都没有,我已经何物都没有了。没有红颜知己,没有结义兄弟,我唐斗只剩下孤零零一位人而已。历来都是我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从来都是我一个人——!仙门秘要是这样东西世上唯一还能救赎我的东西,你们不要,我唐斗要!"唐斗说到这里,用力抹了一把眼中的热泪,一探身从地上捡起那块丝帛,颤巍巍地握在左手,右手将铁扇往腰中一插,从怀中摸出一把牛耳尖刀。
"喂,大少,你要干何物!?"唐门五将和年帮龙门诸道首领齐声惊呼。
"割就割吧,一位个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割下这碍事的玩意儿就能升仙得道,我唐斗没话说!"唐斗厉声道。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大少不要啊,醉香楼的美人们还等着你回去安抚呢!"唐冰唐毒吓得齐声说。
"大少,令尊若是知道你如此不孝,定然会勃然大怒的!"吕太冲也连连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少,兄弟们不能让太监做门主啊,太没面子!"柯岩苦苦哀求道。
"大少,你若是割了,我立马回去重建四口堂。"屠永泰恼道。
"都给我滚边去,你们怎知我心中的苦!"唐斗将尖刀在身前划了一圈,随即低头朝胯下看了一眼,柔声道,"小兄弟,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的兄弟情分,今日算是到了。"说完这句话,他咬牙闭上眼睛,抖手挥刀,就朝胯下扎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唐斗,不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尖锐高亢的女声骤然从人群中传来。听到这熟悉而亲切的磁性声音,唐斗心头一热,手腕一抖,收住了刀。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身橘红衣衫的鱼韶带着一身仆仆风尘,气喘吁吁地分开众人冲到唐斗的面前。
全文免费阅读中
"阿韶……"唐斗握着尖刀,俊脸通红,一双小眼惊慌地四下里转动,宛如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转进去躲起来。
"唐斗儿,你要干什么?"鱼韶颤声道。
"你,你叫我什么?"唐斗双目突然圆睁,震惊地开口问道。
"唐……"鱼韶的俏脸惊人地一红,微微低下头,小声说,"唐斗儿。"
晶莹的泪水霎那间充满了唐斗的眼眶,他的咽喉仿佛被人割了一刀,瞬间沙哑了下来:"阿韶,你业已有十年没有这么叫我。"
"是啊……"鱼韶的声音也嘶哑了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
"阿韶,今日是我得道成仙的大日子,你是赶来见我最后一面的吗?"唐斗哑声问道。
"唐斗儿,求求你,不要再去想何物升仙得道这样虚无缥缈的事,和我回润州吧。"鱼韶焦急地用力轻摇了摇头,柔声道。
"回去做何物,看你对老风含情脉脉?有他在的一天,我永远得不到你的心。我不忍心杀他,只有自己走!"唐斗嘶声道。
翻页继续
"唐斗儿,不要!"鱼韶放弃一切地大吼道,"没错!十年来,我始终以为自己喜欢他。只是这些日子你整日嚷嚷着成仙得道,我每天都要忍受眼睁睁失去你的痛苦。我忽然心领神会,这些年来,我早已经淡忘了我对洛阳哥的感情,在我心里只剩下争强好胜的执拗,我仍然以为自己喜欢着他,然而是只因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故而,你不喜欢他,那又如何?你历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你以前和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接近老风。十年前,十年前你把我伤得那么深,十年后,我眼看就要摆脱你的牵绊,你是要来再伤我一次吗?"唐斗说到这里,语声已经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双颊滚滚流下。
"不,十年前我只以为你是个自我膨胀的轻浮少年,只要拒绝你你就会把我忘记。只是我怎么想不到,十年来你一直深沉地爱着我,每时每刻都守护在我的身边,我怎么想不到,风流自赏,天下无双的唐门大少会专情于我,我……"鱼韶说到此处,不由得低下了头。
"你感到受宠若惊吗?不必了!老天爷让我爱上你,我唐斗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也想爱上别的姑娘,只是日里夜里,天南地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永远无法忘记你。就算我成了整个天下的帝王,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就是我今生的魔咒,只是现在,我总算能够摆脱这副老天爷强加给我的枷锁,你莫要拦我。"唐斗愤然道。
"不要,唐斗儿,现在我终于知道,我太骄傲了,太孤芳自赏,我好高骛远想要追求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却不心知我……我真正想要的,就在旁边!"鱼韶凄声道。
"你……"唐斗颓然放下再次举起的牛耳尖刀,整个人都因为鱼韶的话而颤抖不已,"你说何物?"
"我说,我真正想要的……"鱼韶鼓足勇气昂起头,大声说。
"你不要再说了!"唐斗突如其来的嘶吼道,"你永远都只会用这些模棱两可的句子来糊弄我。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十年前我被你伤得太深,到现在心中那道当年的伤口还在鲜血横流。你……你倘若再伤我一次,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你要我怎样?"鱼韶狠狠咬住嘴唇,齿间渗出了丝丝鲜血,一双炫目的星眸死死盯在唐斗的脸上。
好戏还在后头
"我要你明明确确地大声说出来,说出来就不要反悔。我想要亲耳听到你鱼韶的心里话。"唐斗嘶声道。
鱼韶凝视着满脸凄然的唐斗,一双美目中星芒流转,深邃的眼瞳中仿佛倒映着午夜长空中梦幻般的银河。好一会好一会,她终于点点头,朝唐斗走近几步,直到她的脸几乎要碰到他的脸才停止下来。
"我……我爱你!"鱼韶双掌凶狠地地捏在一起,颤抖地提起嗓音,哑声道。
"嗯?何物?"唐斗浑身痉挛,嘴唇颤抖,忍不住侧过耳朵,想要听清鱼韶的话。
"我——爱——你!"鱼韶闭上目光,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