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巴黎也是雨城，夜间的雨下大了，由淅沥敲打着窗台，变为如瀑布般顺着玻璃滑落。
蓝山感觉自己也成了那雨的一部分，他感官里除了夜雨，就只剩下柏舟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柏舟一的存在感比雨还强些，他比雨更冷，又比雨更热烈。他低头下来，像是要亲吻，却是在逼蓝山回答一些明知故问的东西。
蓝山在雨潮里低低回答出既定的答案，有时柏舟一问得过火，把他惹恼了，他就闭起嘴不答了，只撑起身去撞柏舟一的嘴唇，去咬他下颚上的疤痕。
雨在半夜停了，蓝山睡过去前迷糊地想，单人床睡两个成年人不出所料还是勉强。
第二日蓝山醒时，柏舟一不在旁边。他感觉头痛欲裂，敲着脑袋爬起来，被子顺着肩头下滑，露出些暧昧痕迹来。蓝山爬到一半，忽地一僵，捂着腰摔回了床沿了。
他腰疼，脖子疼，头也疼，柏舟一停了雨都不消停，猫一样挠他的下巴，碰他的嘴唇，玩他的睫毛，把蓝山烦得好不自在，眼皮耷拉两下，睡都睡不安稳。
他抬手揉下眼睛，又摸了下肿胀的嘴唇，没忍住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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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一，真的不是人！"
话音刚落，柏舟一如受到召唤般从洗手间推门出来。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柏舟一比蓝山白些，身上红痕没那么多，但更加醒目，蓝山看他一眼，不可置信地想这成天不动的做题家竟然还有腹肌！真是太不公平！
但他立马又联想到某些肌肉的触感，猛地埋下头，用被子罩住脑袋，恼怒不去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一大早不穿衣服，上赶着找感冒！"蓝山胡乱从床边抓过一件上衣，丢过去，"穿好！"
柏舟一接下衣服，套上后走到床边。
蓝山还闷在被子里，像个骂骂咧咧的蝉蛹。
柏舟一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头，说："让让。"
蓝山不动，闷在里面不想面对现实。结果他身上一凉，被子被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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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涌入，刺激出鸡皮疙瘩，蓝山猛地抬头，说："你干嘛——"
蓝山开个头，铺天盖的棉被罩了下来，把他压没了火。
柏舟一越过他取过压在边上的衣服，抬手又把被子罩上了。
他好容易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趴着扭头，看柏舟一收拾着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来，抱着往入口处走。
"去哪？"蓝山问。
"洗衣房。"柏舟一说。
蓝山愣一下，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劳了？"
柏舟一平平说："售后服务。"
拉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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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给他那句"售后服务"又震了好一会儿，在被子里孵蛋似的又闷了许久，才磨蹭起来，给自己套了件长袖。
柏舟一花了些时间才返回，天才也搞不大懂异国他乡的洗衣房。他回到宿舍时，蓝山业已洗漱完，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常人了。
见柏舟一回来，他带着窄边渔夫帽边拉着自己的外套拉链，边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丢给柏舟一问问："吃早饭吗。"
柏舟一接过羽绒服穿好，又到蓝山面前帮他把那死活拉不上的拉链弄好了，捏住他下巴亲了亲，才心满意足地说："吃。"
蓝山抬头，从帽檐下视线诡异地看他，说："久仰黏人。"
柏舟一说："售后服务。"
两人出了宿舍，正巧撞见一位外国人从隔壁出来。
"这是奥斯夫，s院哲学系的，很喜欢中文。"蓝山认识他，用中文打招呼道，"早奥斯夫。"
"早。"奥斯夫回应他的问好，用流利但带着异域口音的中文感叹，"哦，你男朋友可真是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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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
他扭头，和一脸无辜的柏舟一对视，责怪道："你怎的回事，这么明显。"
柏舟一则反过来责怪道："你没和他说有男朋友。"
"我也不能见人就炫耀吧！"
奥斯夫的中文还没优秀到能处理两人快速的争论的内容，但这不妨碍他继续维持这段对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况你男朋友也很性感，比你还性感一些......"外国人的社交基因被激发，奥斯夫滔滔不绝地夸赞道，蓝山心知这可能是法国人奇奇怪怪的浪漫感之一，只能干笑着陪他点头。
"但是，我想说，你们两个可以小声一点吗？"奥斯夫话锋一转，举起双掌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说，"我理解你们十分相爱，只是昨天夜间真的有点，喧哗。"
蓝山脸刷一下红了，他匆匆说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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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没出来就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他忙用手肘怼柏舟一。
柏舟一冷静地接过话题，说："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有下次呢？
蓝山忍住咬人的冲动，把帽子压得更低了。
法国的早餐无外乎面包配黄油或者果酱，蓝山早知道挑食的小天才一大早吃不惯油腻的，便很主动把他那份黄油刮过来，再把自己的果酱递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柏舟一没那么饿，昨晚在酒吧，他们点了三个小吃拼盘，但心怀不轨的蓝山只忙着灌酒，那三人份的鸡块薯条都进了柏舟一肚子。以至于他干了一夜间活，却仍是一点都不饿。
柏舟一吃两口停了，手收回兜里，目光看着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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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也是心大，在对面一位面无表情的人盯着的情况下，愣是还吃了十来分钟。
他吃饱了，满足地打个暗嗝，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柏舟一等着他擦去了手指上的面包屑，说："手给我。"
"干嘛？"蓝山问着把手给出去，柏舟一圈住他手腕，很快地从兜里摸出个东西，蓝山只感觉指尖一凉，柏舟一松手说：好了。"
蓝山收回手，低头一看，无名指间多了个戒指。
"噢——"他说。
柏舟一说："礼物。"
蓝山不由得想到一些烂俗的送礼借口，问："路上拣的？"
柏舟一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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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笑："你生日，送我礼物？"
柏舟一说："不能够？"
"那是自然——能够。"
蓝山低头把戒指取下来，对着光细细看着，那是个双环的素戒，两环内侧分别刻着字，幽幽闪着光，蓝山眯眼去看，一条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公式，三角函数与分数纠缠密切，他问："这是？"
"心脏线。"柏舟一说，"公式得到直线族，画出来是心脏。"
他难得说那么多话，却又很没用，蓝山听不大心领神会，只听见一句。
我把我的心脏放你手上了。
蓝山"哦"一声，现在就脸红未免有点太掉架，他赶忙又低眸去看下面彼圈，上面刻着一些字母，再转个面，字母后还跟着一个横过来的8，是无穷符号："这是地名？"
"巴黎和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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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参加世青赛，得亚军和冠军的地方。
蓝山看了又看，仿佛那两行字看不完似的，他好一会儿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戒码。"
"之前量过。"柏舟一说，"你控制体重，不怎的会变。"
蓝山可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问："什么时候？"
柏舟一说："高二。"
蓝山举起手晃晃，拉长嗓音问："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有，戒指这样东西想法的。"
柏舟一和他对视，一秒后坦白："初一。"
"噢——"蓝山不由得想到十三岁的小舟一，严肃地在草纸上构思戒指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没那么成熟，蓝山更没在攀岩上取得什么成效，两人在数学、在攀岩界都是岌岌无名的新人，他们并肩站在山脚，仰望顶端荣光都是件隆重的事，但就在那时，柏舟一已然决意要将自己和蓝山未来取得的荣耀刻在戒指上，对照着并存。他甚至没有想过是否能拿的到的问题，只一心要和蓝山并肩。
执拗的可爱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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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蓝山想着想着笑了，感叹说："你真是，蓄谋已久。"
头天咖啡崽说要结婚，这天小柏就送来了戒指，谁看不说是默契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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