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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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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诗也说，"这边是中午，但是一大早好。"
但她听起来并不好，谁一大一大早给刚出柜的儿子打电话，听到个刚睡醒的男人嗓音都不会太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柏舟一睡着呢，我叫、叫他。"蓝山坐立难安，刚结巴说完，却又幡然醒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前两日柏舟一刚出柜，今早自己就这么说，是生怕潘诗猜不到两人共度良宵……自己这不是扇人家当妈的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吗？
要是个不认识的，怕都要当成"男狐狸精"骂一顿了。
"怎的不叫人。"蓝山正面红耳赤着，潘诗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无差，带着些调侃，"怎么，出远门了，不认干妈了？"
"怎的会......"蓝山愣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说，"干妈，我这不是......"
他这回及时刹住了，但和没刹住也没何物两样，电话那头潘诗似是无奈笑下说："怕我不认你这样东西干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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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缩着脖子，说："嗯。"
"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你，舟一是舟一，你们俩是独立的个体，和所有人，和我的关系也都是独立开的，没有因怎么会认不认的。"潘诗语气轻松，蓝山也放心些，但听她话语，又觉别有深意，便再提起心来。
潘诗却不多说了，只轻轻叹口气："你们两个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叹一半，又掐断了，似是自言自语道："媛儿该多难过啊。"
蓝山心中一沉，潘诗虽说没骂他，但态度也绝算不上接受，他不知说何物，张口想道歉，但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潘诗说："让舟一接电话吧。"
蓝山嗯一声，叫醒柏舟一，说："你妈妈。"
柏舟一眯着眼坐起来，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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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想闷头睡下，但这种情况他不可能睡得着了，他竖着耳朵听，柏舟一语气毫无波澜，贫乏的语气词根本听不出对话内容。
柏舟一过一会儿挂了，蓝山憋两秒，问："说啥了？"
"没何物。"
"真没何物。"柏舟一问，"她和你说了何物？"
蓝山也说："没何物。"
两人对视片刻，显然是都睡不着了，面面相觑后，柏舟一翻身下床。
蓝山问："干嘛？"
柏舟一把地面的衣服捡起来，扔进脏衣篮里："洗衣服。"
柏舟一在巴黎待了三天后回马普所了，黎曼猜想的证明纵然还没正式被认证，但业已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柏舟一这个引起风暴的蝴蝶，便也得赶回柏林，和闻讯而来的学者讨论证明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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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暂停了野攀训练，专心备战世锦赛，他早在先前的魔鬼训练找回状态，几乎在每天的训练都能破境自我。等一位月后，快到春节的时间，他的成绩业已稳定在世界前五的水平。蓝山要以中国选手的身份参赛，和教练商量后，他决定回国训练一段时间。
恰好柏舟一在马普的交换也到达尾声，两人刚好能一并回国，甚至还有年假能够回家过春节。
"你今年回去吗？"交换过信息后，柏舟一开口问道。
蓝山说，"回啊！有假当然回，过年能不在家里过吗？"
他又说："我还打算过年摊牌呢，在世锦赛前，我妈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我怎样。"
话是玩笑着说的，但蓝山实在计划着过年和家里出柜，柏舟一也心知他的想法，蓝山早早和他说了。他讲时头头是道，说先说服边父母，再做另一方工作。
谁想这都拖到放假了，柏家还没拿下呢。
虽然心知这是条难路，蓝山眼神还是黯了黯，有些沮丧。
他的神色落到柏舟一眼中，便抬手揉下他脑袋，说："大年夜记得来我家领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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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吧，我都成年了。"蓝山说，"过两月就十九了，哪好意思要。"
"我妈要给，拦不住。"
蓝山想起潘诗那强塞红包的样子，浮上点笑，说："那实在......"
他说着说着忽然瞪大眼，意识到何物，忙问："等等......干妈过年......让我去你家？"
不该避嫌吗？毕竟都摊牌到这个份上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柏舟一见他目光瞪得溜圆，嘴角勾一下，又马上装起正经，说："我妈让我带句话，说，这个媳妇，她认了。"
蓝山目光亮了："真的？"
柏舟一笑："还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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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山瞬间激动了，转身扑到床上，还蹦两下，把那可怜的床板压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柏舟一看着他闹，眼中也藏不住喜悦，潘诗是昨晚松口的，她打电话过来，左右扯了几分有的没的，忽然说，过年把你媳妇带回来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纵使是柏舟一都顿了一秒，说："你说蓝山？"
潘诗问："还能有谁？"
柏舟一说："不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又说："好。"
纵然一开始不理解，但当潘诗接受蓝山是自家儿子的男朋友后，一口一位你媳妇叫得比谁都顺口。她叫着叫着，忽然还迟疑下问，咖啡崽是媳妇吧，不是你给咖啡崽当媳妇吧，你那么病弱，靠不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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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魔怔之前，柏舟一及时叫停了这样东西话题。
潘诗建议柏舟一先给柏父打个预防针，柏舟一同意了，但他在电话里只和柏父说，过年会带人回来。柏父不蠢，振奋地以为儿子总算要带"女朋友"返回见家长，特意请了假，自告奋勇要当司机。
但他失望了，当柏父精神抖擞到机场时，只看见柏舟一与蓝山并肩出来。
他不死心地往后看，脖子伸了半天再没望见女孩。
潘诗拍下他："干嘛呢，走了。"
柏父这才郁闷地收回目光。
"人呢？"柏父还是没忍住，上车插上钥匙后，他单刀直入地问，"不是说带女朋友返回？"
潘诗系着安全带，没好气捶他一下："急何物？你病入膏肓了？眼目将盲了？要撒手人寰了？儿子返回你不问一句，开口问别人。"
柏父被她骂蔫了，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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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夫妻吵架，流汗的却是后座蓝山，他心虚地抹把额头，希望柏父知晓"女朋友"真相后，别把身体气坏了。
潘诗系好安全带了，扭头冲蓝山笑："咖啡崽想吃何物，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听你的。"
蓝山知道她在安抚自己，心头一暖，报了个柏家三人都喜欢的餐厅。
"你不是说这次返回要带个朋友。"到餐馆吃饭时，柏父心不在焉地吃了点，终是忍不住委婉问，"朋友呢？"
柏舟一说："这呢。"
蓝山正刨着饭呢，闻言一呛，咳嗽两声。
柏父顺着他的视线找到蓝山，以为他在开玩笑，微微皱眉说："我是说女朋友，不是说要带返回见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摊牌也不合适。
柏舟一没说话，潘诗给他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偷偷把柏父桌前的瓷杯瓷碗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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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沉默许久，柏舟一终于开口："没什么女朋友。"
纵然柏父没没彼打孩子习惯，但中年男人保守的三观若是受到冲击，谁心知会不会把桌子掀了呢。
"我是同性恋。"
一旁蓝山脑中兀然一响，柏舟一平静的声线和前世重合。
原该是这一句的，分别许久的两条世界线，终于又在此略微重合了。
蓝山忍不住心慌，他抬头扫一眼柏父，见其面色铁青，桌下悄悄摸出移动电话，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
但柏父此刻到底做了手术，又康复小半年，再被潘诗和柏舟一督着锻炼身体，身子骨早不似前世那么虚浮。
但这依然没改变他听到柏舟一话语时，涌上心头的荒谬。
柏父砰地把筷子一拍，声响大到边上几桌都愕然看来，他厉色喝道："这种事情，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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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不是玩笑。"柏舟一很冷静地打破了他最后的自我欺骗，"我喜欢男人，交了个男朋友。"
气性缓慢地上来了，柏父只觉大脑充血，脑神经突突跳，他顾不得蓝山还在桌上，猛然起身，吼道："你这小子！出国一趟回来尽说胡言乱语！又是不结婚！又是......"他咬牙再三，目光都气出血丝，才把彼恶心的词吐出来。
"又是同性恋！男女之间那是天道人伦，那男的和男的......"柏父胸口剧烈起伏，他暴怒地说，"男的和男的怎的行？不行！我绝不许我家出这样的人，我们家的孩子不能是同性恋！"
蓝山在一侧，头都快埋到地面去了，柏舟一在桌下攥住他的手，面上毫无波动："无论你想不想，我业已是了，性向是无法改变的。"
柏父听他开口就心堵，还心慌，他和自己儿子再不亲，也是熟悉的，他看柏舟一，冷静的神色后藏着执拗和坚定，柏父看到这样东西表情就来气，自幼柏舟一只要摆出这个神色就无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三五岁娃娃时不行，现在自然更不行。
三五岁柏舟一无非是要个游戏机，要点对小孩说刺激的冒险机会，给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现在，他要的是何物？他要的是悖人伦的东西，他要的是成为三姑六婆谈资的东西，他要的是做父母心痛、抬不起头的东西。
柏父这才想到妻子，心中一惊，怒都少了几分，匆匆扭头，问："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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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诗温柔地盯着他，眼里有些隐约的难过，又有些释然。
柏父便愣了，喃喃说："你早知道了。"
又自言自语："那怎么......"
怎的能不生气，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叛逆小子面前，好似他只说一句"今晚不返回吃饭"。
柏父驰骋生意场多年，人人鬼鬼看了不少，今天却糊涂了，他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也不懂自己的妻子。
迷茫半响，他最后还是决意做柏父，怒火压过浓眉，厉声道："我不管你怎样，赶紧和那小子分了！"
"分不了。"柏舟一说，"戒指都给人家了，您说的，这么好的人，要和他结婚。"
柏父勃然大怒："结何物婚！两男的怎的结婚！还嫌闹得不够丢人，分了！"
柏舟一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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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又是那种油盐不进的混球表情。
柏父险些被他气过去，怒火烧过了头，他稍稍平静些，再问："那男的谁？"
柏舟一难得皱眉："我男朋友。"
柏父没心思和他扯文字游戏，单刀直入说："谁？你们学校的还是院里的？国外的？！"
柏舟一问："您要干嘛？"
柏父恶声恶气："找人父母说开了去，好好一个儿子，给养成这样，忒不负责！"
柏舟一想都不想："不行。"
柏父口不择言，一番话可把饭桌子上三人都扯了进去，潘诗咳嗽一声提醒，柏父醒悟，闭嘴不说了，却还黑着脸。
柏舟一正准备找个由头转过话题，桌下握着他的手倏然一紧，随后，蓝山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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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他额间还挂着冷汗，面色也很不安，但仍是挺直腰，握紧柏舟一手，对着柏父几乎看不见地笑一下。
柏父转头看蓝山，不认识似的。
不大认识的干儿子开口，嗓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和柏舟一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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