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好冷啊。"
江庭大口吞咽着温水,浑身打着冷颤,努力让自己温暖起来。只因挂念被搜查者发现,江庭径直跳入了汉王湖中,绕道拂袖而去了铁山路,来到了临镇的一家小宾馆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们该找不到我吧。"江庭回忆起几小时前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竟然敢对研究所下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江庭思索起来。
"那位老人应该是先秦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他体质很强悍,能直接扛着我从二楼跳下来,只是……他脖子上长出的金色鳞片又是何物?"
江庭头疼,他方才从冰水中游出,又顶着料峭春风跑了许久,有些头昏脑涨,但他仍然逼着自己思考着。
他有种感觉,先秦研究所遇袭之事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整个先秦研究所里的人都被杀害了,所有物品都被洗劫一空,就连墙壁和石砖都受到了破坏,那些人应该是想要找何物东西。"江庭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
"只是,当他们回到‘基地’后,却发现自己有了遗漏,所以再度返回先秦研究所进行搜查,没不由得想到却被我碰上了。"想到此处,江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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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绝非凡人,他体质特殊,或许有何物‘异能’,在先秦研究所遇袭之时,老人家通过‘假死’,逃过了一劫。"江庭叹了口气,若非那名老人缠住搜查者,自己只怕也会死于非命。
"老人家,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江庭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早已不是热血少年,但心中的那股"气"依然存在着。
"那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身上甚至携带有枪支,来历非同小可,会不会是境外势力渗透?"江庭眉头皱起,"倘若是这样的话,我定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江庭下意识地想要联系何导,对方作为自己的引荐人,或许了解几分内幕,但他忽然想起手机早已被湖水泡坏,若非自己随身带着一张百元现金,只怕连住店的钱都没有。
"只能回到住所再说了。"江庭有些无可奈何,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周围,一位小木盒吸引了他的注意。
木盒巴掌大小,大致呈长方形,棱角被磨圆,包浆暗红黑亮,如同紫葡萄一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虽然江庭主修商周考古,但他还是选修过文物鉴赏课的。跟前的木盒是用深雕法刻的,雕工生动细腻,线条刚劲有力,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木器。
在江庭的印象里,与这件木器最为接近的是清乾隆紫檀竹节式盒,那件物品至今还被帝都博物馆馆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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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东西真是清朝的,就算不是何物名人收藏,光这一件木盒也得好几千了吧?"
不错,两宋元明清之类的朝代,在这个世界同样存在,只然而发展到后期,却和前世有了几分不同之处。
江庭有些拿不准木盒的价格,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考古不收藏,收藏不考古",越是考古学家,就越要秉持本心,决不能动了贪念。
木盒被蜜蜡封住,江庭略一迟疑,划开了蜜蜡,纵然老人当时神志不清,但这木盒毕竟是后者托付给自己的,如果不将其打开,江庭也不心知该怎的处理此物。
木盒中放着两个铜棺,约有U盘大小,一位为黄铜,一位为青铜,铜棺下压着一张墨绿色的卡片,看不出何物特别之处。
江庭有些好奇,黄铜棺表面并无花纹,做工有些粗糙,细小的颗粒被磨得发亮,显然有了些年岁。
黄铜棺宛如结为一体,棺材前段有一条缝隙出现,像是横截线一般,江庭心中一动,双手发力,将黄铜棺分为两段。
"这还真是个U盘啊?"江庭无言,先秦研究所的风格独特,充分体现出了其历史研究特色,居然把U盘包装在棺材里面……
"那这个呢?"江庭又拿起青铜棺,这一次,他发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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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棺颜色墨绿,其锈色属于最典型的绿锈。江庭伸出拇指,用指甲掐了一下,拇指指甲弯曲,绿锈并未剥落,啊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绿锈是真的,不是用胶水粘上的。"江庭点头,但他心中猜测,这青铜棺有可能是后人用其他方法做旧的。
"奇怪,这青铜棺上怎么有这么多的纹样?"江庭留心观察,青铜棺上的纹样风格粗犷而又极为繁复,有些地方必须费很大力气才能看清。
"这是饕餮纹。"在青铜棺前段,江庭辨认出了一种纹样。在它周围,有数个人形纹饰,显然处于装饰地位,饕餮纹狞厉怪异,长睛大耳,大口獠牙,令人望而生畏。
"商周青铜器上种种纹样现象,首先不是出于奇异的审美观念,而是处于对自然力气的崇敬和支配它的欲·望的幼稚的幻想。"
江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课堂上学的一段话,饕餮纹象征着鬼神、各种凶险野兽,纹饰饕餮则是先民们震慑异族,战胜恐惧的期望。
"还有夔龙纹。"江庭将视线靠近了青铜棺,"夔龙纹与饕餮纹都是兽面纹,兽面纹并不是只代表一种动物,二者出现在一起并不稀奇。"
夔龙代表祖先,"龙的传人"这样东西说法,最早能够追溯至商朝,祖先崇拜在这样东西时代已经定性,但在青铜器早期,夔龙的地位远在饕餮之下,祖先崇拜远不及鬼神崇拜。
"饕餮是天地的媒介,人神相通的使者,也有说饕餮就是老虎的,所以龙虎相斗并不稀奇,然而古籍中对老虎的描绘显然难与饕餮在青铜器上的显赫地位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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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有两个夔龙纹组成一个饕餮纹,应该是祭祀鬼神的同一时间祭祀祖先。"
江庭看得啧啧称奇,这些纹样平日里只能在书上和博物馆中看到,而现在他竟然能够近距离观摩,这让江庭很是喜悦。
"凤鸟纹。"江庭努力辨认,在青铜棺外围,有短尾凤鸟出现,很符合商代的特征。凤鸟起源于玄鸟,变化极多,可与夔龙纹相媲美。
"凤鸟纹象征着图腾崇拜,对于商人而言,图腾崇拜次于先祖崇拜和鬼神崇拜,因而处于边缘位置。"
"此处怎么发生变化了?"江庭不解,"饕餮纹、夔龙纹减少,其他动物的形象反倒变多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原本质朴简明的风格也发生了变化,粗犷中透露出一种细腻繁茂来,也愈加趋向于灵巧新颖。饕餮纹消失,牛、羊、象等写实动物出现,也有诸如蟠螭纹之类的神话动物出现,种类繁多。
再向后,一幅幅图画出现,有先民祭祀,有战争攻伐,有生产耕作,也有宴会庆功;有断发赤足人类被猛虎踩踏,啃咬噬食,也有巨大的异兽被先民围猎,斩下了头颅。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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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庭清醒过来,他沉浸于青铜棺上的种种纹样,险些忘记了一处关键所在:"这枚青铜器上不该有这么多东西的!"
"从商朝早期的饕餮纹到晚期的蝉纹,就连西周中后期盛行的环带纹、波曲纹都出来了,怎的可能是古人铸造的?"江庭反应过来,他可不会相信周人会将整个青铜文化发展过程刻在青铜器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且这青铜棺太小了,只能当个吊坠,想要把这么多纹饰铸造出来,当时的技术水平完全达不到。"江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中很是笃定。
"只是老人家收藏这样东西干何物?"江庭不解,这枚青铜棺吊坠被放在最隐秘的地方,显然极为重要,他相信老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思索一阵后,江庭仍然没能不由得想到原因,只能现将青铜棺吊坠收起,而后看向了那张卡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卡片呈墨绿色,上面画有一名骑马的男子,在男子宽袍大袖,其旁边印有一行大字:
九州邮政储蓄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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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比何物运通百夫长实在多了啊。"江庭感叹道,他盯着"九州邮政储蓄"六个大字,心中一阵亲切。
这是一张银行卡,上面并没有写谁的姓名,江庭猜测,这张银行卡内应该留有先秦研究所的资金,只是不知道密码是何物。
"这枚U盘里又有何物?"江庭将银行卡收起,拿出了黄铜棺U盘,转头向桌子上的屏幕看去。
由于个人习惯的原因,江庭特意开了一间屏幕房,这家宾馆配的是一座老式笔记本,只是和桌子固定到了一起,江庭略一迟疑,打开了屏幕。
蓝光亮起,老式笔记本缓慢地启动,江庭伸手拔掉了笔记本的电源,又关上了路由器,确认无误后才将U盘插了上去。
"万一涉及机密该怎么办?"江庭边思索边点开了U盘,一位被命名为"003"的文件夹出现在他的跟前,但当江庭打开里面的文件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秦裕东,男,七十三岁……"
十多份履历展现在江庭面前,上面还附有照片,正是先秦研究所内的那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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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进入先秦研究所工作,同年担任先秦研究所所长一职……"江庭暗暗点头,这样一来,老人为何会知道天花板上有东西也就说得通了。
江庭继续翻看下一份履历:"王丹,女,三十四岁……"
"邓阳,男,四十七岁……"
"张通,男,五十九岁……"
江庭不断翻看,就连那名死在庭院中的男子的身份都被他找到,盯着跟前的履历,江庭的心也愈发沉重。
直到他打开了最后一个文档,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出现在履历之上。
那是江庭本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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