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夜色撩人，金陵城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凤箫声动间，花灯满城，美不胜收。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很快，密密麻麻的人群皆被一位骑着黑马的男子驱开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策马扬鞭的男子后面，是一辆双马并驾的豪华大马车，飞快的马车沿着朱雀街的尾端直直飞奔而去。
很快，马车在相府入口处停住脚步。
"歌儿。"
马车一停，离歌连忙掀开毯子，下了榻，提裙就想跳下马车，却被萧莫尘给抓住她的手腕，停了下。
"别挂念，离相会没事的，晚安。"萧莫尘用手撩开她掉落在额头的碎发，滚烫的唇瓣贴上去，用旖旎的吻，来安抚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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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歌儿，忧心难过的表情真让他心疼，她本该拥有世上最纯粹，最无瑕的笑容的。
对上萧莫尘爱怜的眼神，离歌强挤出一抹笑，"萧莫尘，谢谢你，晚安。"最后在他脸颊上快速落下一吻，便下了马车。
萧莫尘没有下车送离歌，心里清楚，她的心早就飞回了相府，他不愿望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身影，似乎她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到他旁边了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离歌一走，马车上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萧莫尘打开香炉的盖子，将熏香捻灭，坐回榻上，疲倦地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想起离歌的话。
"哥哥是这样东西世上最爱我的人。"
"以前不懂得珍惜，以后我定不会再让哥哥心痛。"
"我要再变得勇敢些，懂事些，我也要守护哥哥平安喜乐。"
"萧莫尘，你会陪我一起守护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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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据陆风的说法，离相怕是熬不了多久，到时候歌儿该怎的办？若是被她发现下毒害离相之人正是宣帝，她又该怎的办？
扶下额，萧莫尘痛苦地皱起脸，连续几日没有休息到，身体负荷太大，他只感觉心力交瘁，头疼地厉害。
看来，是时候该入宫了。
"走吧。"萧莫尘虚弱地吩咐道。
没有来时疾速，那一白一红的骏马放慢脚步，"哒哒"地徐徐离去。
修竹院，厢房灯火通明，却是一点嗓音都不可闻。
离歌抬着深重的步子入内，有一种时间被冻结的错觉，隐隐一种压迫感强烈地向她传递开来。
入了院子，她见到的第一人是小秋，多日不见，恍若隔世，她面前的小秋与她离开之时印象里的小秋，简直判若两人，让她不敢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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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半余月不到，她便瘦得像是脱了相，形容枯槁，脸颊凹陷，下巴尖出，整张脸，就只瞧见了一双失魂落魄的大目光，滞呆着。
"小姐……"小秋放下手里了面盆，哭着相离歌飞奔而来，紧紧抱住她，想开口说话，却梗咽着，断断续续，最后只听见悲恸的哭喊声。
回抱着小秋，离歌目光被泪水模糊了一片，眼泪如裂了口子的木葫芦，点点滴下。
流下泪水，视线才清明了许多，她拍着小秋的后背，吸吸鼻子，控制好情绪，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恕罪……"
"哇！"小秋越哭越大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来，离歌都能够感觉到肩膀处湿了一大片。
赶紧放开小秋，离歌轻声哄着她，接着问:"哥哥他，醒了吗？"
小秋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死死地咬住下嘴唇，身子一抽一抽地，嗓音沙哑:"太医说，说相爷情况不是很好，还，还没有醒过来——"
"我去看看。"
提着一口气，离歌身体像被瞬间抽空了血液，冰凉如水，面色惨白，步子歪歪扭扭，扶着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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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梁英挺，紧闭着的嘴唇轮廓分明，青黛似的剑眉斜斜飞入鬓发之中，依旧眉目清隽如远山墨画，只是不见了往日那双灿若朗星的眼睛。
离歌在离羽床榻边入座，红着眼眶满眼担忧和疼痛，眼角依稀还挂着一丝泪痕，心痛顷刻之间包裹了全身，眉眼都下意识地纠在了一起，泪眼婆娑地盯着床上之人。
泪水滴在手背，一滴接着一滴，离歌无声梗咽起来。
在她映像中，哥哥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形象高大，气质不凡，挥一挥衣袖便可撼动半个南楚，笔尖一动便可帮皇帝指点江山。
这是头一次，她见到他如此模样，病容苍白，气若游丝，一朝之间，如从云端傲视天地的天神堕入凡间，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难道上天的诅咒真是不可逆的吗？
"哥哥，小宛回来了，返回了——"
离歌紧紧地抓着离羽冰凉的手，想捂暖，但无论她怎么搓，彼冰冷如铁的温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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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手，离羽的脸，脖子，身子都是冷冰的，离歌仿佛感觉不到他身体里血液的流动，感觉不到他有任何的生命力。
离歌蓦然瞪大眸子，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砸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抖着唇瓣，离歌颤颤巍巍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听了好久，才听到他心脏微弱的跳动声。
最后，离歌埋在他的胸膛，放声痛哭起来，耳朵一直贴着他的心，时时听着他心跳动的声音。
陆风没有来，陆风还是没有来，陆风怎的还没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离歌心里宛若数万只虫蚁在抓挠啃噬，时而似在沸水滚油中煎熬，时而又似是在冰雪严寒中挣扎，心仿佛被撕裂，扯碎，又凶狠地地被揉在一起，捏成一团，泡在冰水里。
"小，小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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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的哭声戛但是止，愣一下，猛然抬起头，发现昏睡了多日的离羽，此刻正垂眸盯着她。
"哥哥……"离歌离了神地呢喃两声，瞳孔骤然涣散，一切都像是在梦中一样，那么不真实。
"你回来了？"
虽然嗓音微弱了点，可是那是哥哥的声音。
离歌骤然用手背低着唇，紧紧咬住下唇，把哭声死死忍回去，可是眼泪还是不由控制地滑落下来，眼泪划过她的手背，滴了下来。
"嗯，哥哥，小宛回来了——"
哇的一声，离歌又开始趴在离羽身上，嚎哭起来。
换了水的小秋站在门口，望见里面的场景，将面盆放在脚下，捂着脸，泪水雨下地跑开了。
相爷醒了，相爷终于醒了，就心知相爷不舍得让小姐哭，太医施了多少针，开了多少方子相爷都不见好，小姐一返回，相爷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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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老天可怜我小秋命运多厄，亲血全无，才把小姐和相爷都还给我了，谢天谢地有劳菩萨……
小秋跑回屋子里，栓上门，拿来开过光的佛珠，打着坐，嘴角念念有词。
离羽屋子里，哭声依旧未绝。
"小宛，乖宝，别哭了，别哭了，哥哥只是多睡了几日而已，哥哥没事……"离羽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摸着怀里人的头，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一位弧度，眼泪从两边眼角滚落。
真好，我的小宛回来。
我的小宛返回了，我还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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