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菩兰做了个梦，梦见她与卫星大婚那日，宾朋无数。
赵星澜默默站在人群中望着她，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讲，菩兰却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想说：这一世，我总算又找到你了，可惜，却晚了一步。
四目相对，菩兰又心痛又难堪。
这样东西太过真实的梦境，让菩兰猛然惊醒过来。
她让值夜的丫鬟不必跟随，披了件衣裳飞去屋顶之上。
仰卧在有些凉意的瓦片之上，她望着缀满星辰的墨色苍穹，一时无言。
天际露出晨曦时，她已有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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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小厮去请卫星过来，自己则亲自冲泡了卫星最爱的明前龙井，坐在院子中等他。
许是她很少主动找他，卫星不多时便来了，眉目舒展，心情极佳的样子。
菩兰为他斟茶："尝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卫星接过喝了，笑着说："真甜。"
菩兰不爱喝龙井，总觉得有股子微焦的味道，入口有些苦，要喝上许久，才有回甘。
卫星口中说的"真甜"，自然不是指茶。事实上，这位在外人眼中如猛虎般威风又霸气的西阳王，也唯有在她面前，才会化作一只充满柔情的猫。
"我有事要向你坦白。"
不等卫星做出反应，菩兰语速极快地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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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东西人，并不像你想得那么好。在我答应嫁给你时，心中根本没有你。说不定正如你所言，我独自回京，太过艰难，可能潜意识中我只是想有个依靠吧。"
"还有，你对我那么好，事事以我为先，替我报了仇，可如今我大仇得报，在京中已无牵挂，便感觉此处的日子颇为难挨，想要拂袖而去京城，重回西阳村去生活……"
"故而，我无情无义，不知好歹，不懂感恩，一点都配不上你，不如……"
菩兰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被卫星的表情吓住了。
她历来不曾见过他露出那样心痛又挫败的神情。
也好，他总算认清了她的真面目，知道了她不值得他这般全心全意的爱。
在对卫星坦白之前，菩兰以为自己想得足够清楚了。
她心中还未放下赵星澜，对卫星又只有感激没有爱。
何不主动向卫星道出一切，言明她一直在利用他，让他能够及时止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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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卫星苦涩地笑着，张口想要说何物，却被菩兰打断。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想一个人冷静下。"
说完，菩兰转身就走。
住着人家的宅子，说完了伤害人家的话，而后还要对人家下逐客令，菩兰觉得自己脸皮可真是厚。
但她不想听卫星说话，一位字都不想听。
无论是指责还是挽留，她都不敢去听，不愿面对。只想若鸵鸟般将自己缩起来。
卫星犹疑了一瞬，最终依言离开。
就像过去每一次，只要是她说的，他都会去做。
卫星一走，菩兰就开始招呼香橘收拾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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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橘奇道："小姐，咱们要去哪里？"
望着香橘，菩兰多少有些歉意。这样东西小丫头，跟了自己之后，总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我想回西阳村，在彼处度过余生，你可愿意同去？"
"那西阳王去吗？"
菩兰心中一涩，摇头道："他不去，我不嫁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香橘惊到了："小姐，你决意好了？"
菩兰点头："嗯。"
"那太好了！"香橘骤然笑了，"西阳村的日子多舒适啊，哪像在京城，一点都不痛快！我时常梦见又回到西阳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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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兰不解："可你最近明明心情很好啊？"
"我那是为小姐高兴嘛！"香橘认真道，"在京城，我就是一位丫鬟，主子喜悦，我自然高兴，哪还有何物自我。可在西阳村不一样，在彼处，我是能够为自己活的小橘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嘴上不停说着，香橘手上也没停，利索无比地整理着行囊。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又收拾好了。
这时，有丫鬟拿了封信来，说是西阳王给他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香橘接过，一脸好奇："才刚见过面，怎的还写了封信来？不会是西阳王发现我们要走了吧？小姐你要打开看看吗？"
菩兰叹口气："放进包袱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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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她不让他说话，他便真的闭了嘴巴离开了。可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是以拿笔写了下来。
信里会是什么内容呢？菩兰没有勇气去看。
香橘拎着包袱，菩兰拎着香橘，从后窗跃出去，一飞冲天。
"小橘子，京城离西阳村太远了，你再请菩萨帮我们随即飞过去吧。"
"我试试。"香橘闭上目光，口中开始振振有词。
菩兰笑笑，呼唤道：
当香橘再次睁开眼，她们真的回到了西阳村。
西阳村很喜悦两人的再次到来，村里的男人们为两人修了个小巧精致又结实的院子。
菩兰照例为无偿为全村人看病，村民们也会送些吃的用的表示感谢。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无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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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年过去了，香橘和隔壁一位叫李修的少年互相看对了眼。李修为人忠厚善良，父母慈爱，香橘能嫁给他，菩兰便放心了。
眼看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也有了好的着落，菩兰终于拿出卫星写给她的那封信。
看完信，她便打算离开这样东西世界了。
卫星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如他的人。
毕竟，仇怨已报，自由也有了，她的任务早已完成。
见字如见人。展开信的霎那，菩兰有片刻失神。
这段时间以来，菩兰有猜想过卫星会写些何物，可直到真正读了信，她才心知自己猜错了。
卫星说，他听了菩兰的话很难过。那一刻觉得自己很无用。
都怪他不能保护好她，才让她在京城受了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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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他不够好，才让她无法爱他，不得不违心地和他在一起。
都怪他不够细心，才没能察觉她在京城并不快乐。
她猜不到，他竟把一切错揽在自己身上。
这不光要有很深的爱，还要有极其宽广的心胸才能做到啊。
她就这么不辞而别，他该有多痛？
菩兰心如被针扎，疼得细密。
直到这一刻，菩兰才认清，自己并非对他全然无情。
凌霄殿中，玉帝望着这一幕，欣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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