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曹苗刚想说话，骤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由得头皮发麻。除了他和韩东，房里还有一位人，就在床头西侧的帷幕后。那人波动很弱，若不是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气息粗重了些，吹动了帐子，他根本注意不到。
但既然心知了，那人就无法再掩饰行踪。呼吸能够控制，心跳却无法掩饰，他凝神静气，听到了那人的心跳声，同一时间意识到抑制呼吸对那人来说并不轻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明显有些难以维持了，不得不稍作调整。离曹苗的头部不到这一拳的帷帐被他的气息所拂，略微晃动着，只是极轻。若非曹苗靠得极近，又听到了心跳声，或许会以为是门缝或者窗缝里透进来的夜风。
他这间屋子虽是王府里最好的，却还是有些透风。
床前的韩东也感觉到了异样。他顾不得对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曹苗，收回长剑，双掌握持，护住自己正面，缓缓转动身体，环顾四周。
不安的气氛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弥漫。
屋子里很宁静。黑暗如粘稠的鲜血，遮住了目光，又一点一点地浸入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曹苗不敢轻动，甚至不敢多想。此人是敌是友，何时来的？他站在帷幕之后，正好避开了梁上石锁的下降路线，是无意还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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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无所知。
比起床前的韩东，此人的境界更深，已经超出了曹苗的理解范畴。就算他拥有前世最佳的体能状态，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曹苗有一种感觉，如果此人出手，他根本没有还击的机会，必死无疑。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不是演戏，不会有NG，胜负即生死。
危险不期而遇，何况如此骤然，实在大出曹苗的意料。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被恐惧攫住，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至于会不会露出马脚何物的，已经顾不上了。
当初教他武艺的老拳师说，真正的高手要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一度以为自己练到了这个境界，现在看来，他根本做不到。以前之故而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危险。
演戏就是演戏，入戏再深也是戏。
时间或许很短，但给人的感觉却很长。床前的韩东首先坚持不住。他双掌握紧长剑，缓缓向后退去，打开门，闪身而出。出了门，他顾不上掩饰行踪，撞开书房的门，飞跃几步，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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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哒"一声，墙头一片瓦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巡视的王府卫士被惊动，杂乱的跫音响起，有人赶了过来，随即敲起铜锣报警。刺耳的铜锣声打破了宁静，院门被人拍响，睡在外面书房的阿虎无法再装睡，起身出去开门。东厢的青桃、红杏也被惊醒，打开门，向这边赶了过来。
帷幕一动，一位东西落在曹苗枕边。
曹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青桃举着一盏灯，推开房门，快步来到床边，急声轻呼。
"王子，王子。"
借着青桃手里的灯，曹苗眼角余光看到枕边有一位青色的东西。他心中一动，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顺势将那东西握在手里，藏于被中。
是一位锦囊，手感丝滑。里面是一位约两公分见方的东西，形状规整，可能是印章之类。
一缕幽香在曹苗鼻端萦绕，很真切，很温暖。
与此同一时间，他看到一位身影贴着南墙，趁着青桃、红杏推门而入的刹那，一闪而出，快如鬼魅。走在后面的红杏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回到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有些恐惧，加快脚步，赶到青桃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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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桃掀起帷帐，见曹苗睡得安稳，便置于帷帐，招呼红杏一起，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阿虎应付完了巡夜的卫士，重新关上院门，回到书房。青桃、红杏在对面看见，面带鄙夷地哼了一声，重重地掩上了门。阿虎进来时，神情有些窘迫，白晳的面皮涨得通红。
曹苗看得分明，却佯作不知。
"点灯。"
"喏。"阿虎应了一声，拨开一旁的灯罩，灯光透了出来，照亮了曹苗手中的玉印。
玉印不大，但通体洁白温润，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着精美的鸟形钮，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道。印面有四个篆字，曹苗不认识。他看向阿虎，阿虎也一脸茫然，显然也不心知这是什么东西。
"王子，这是……哪来的？"
曹苗想了想，决意暂不告诉阿虎真相。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他怕吓着阿虎。一旦阿虎感觉他的安全有隐患，请示了曹植，加派人手保护，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王府里的卫士不是老就是小，也不是那人的对手，起不到保护作用，反倒可能添乱。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韩东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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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虎发出欢呼。"那他可要倒霉了。"
"为甚？"
"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他怎的向上司交待？"阿虎忍不住笑出声来。"王子，你可得藏好，他一旦发现这东西丢了，肯定会返回找。"
曹苗点头附和。韩东虽然不会来找这东西，但彼人却完全有可能。给了他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会从此消失不见。
曹苗想了想，起身到外面书房，让阿虎磨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书房里有笔墨，但历来没用过。阿虎忙活了好一阵，才把东西准备齐，磨起墨来。他显然很少做这样的事，动作生涩，不知轻重，墨还没磨好，袖子已经黑了一大块。
曹苗提笔濡墨，在纸上描出玉印的鸟状钮和文字。然而他留了一位心眼，鸟状钮与文字分开，又从书架上找出一册有篆字的书，从里面描了十几个篆字，与玉印上的四个字混在一起。
借着这个机会，曹苗将书房里的书大略翻了一遍。书看似众多，摆了满满一架，其实数量有限，也就是《诗》《易》《春秋》《孙子兵法》等几部书，有竹简，也有纸卷，都用青色的布袋裹着，袋口有木质或牙质的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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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体而言，这些书都没什么翻看的痕迹，摆在这儿落灰而已，徒然增加青桃、红杏打扫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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