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听到此处，姜堂主转过头，厉声训斥道，"休得对先贤无礼！"
小道士自觉失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脸上却多少有些不服气，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道士偷瞄了姜堂主一眼，见他点头授意，才放心回回道，"王觉。"
百苓觉得有趣，便多问了一句，"你叫何物名字？"
"王觉？你姓王？不会是那个王道长的亲戚吧。"百苓打趣道。
"师姐……"旁边，始终提心吊胆的计玄见她与后辈弟子有说有笑的，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不由弱弱地插了句嘴，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返回。
把他忘了没关系，可计濛还在她手上啊！
百苓看了他一眼，见他额头冒汗，眼里满是哀求之色，总算悠悠地抬起手。不远方的少年随之放下匕首，身影一闪，便移到了她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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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玄急啊，但是小辈在场，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慌张，免得失了面子，是以憋了又憋，差点没憋出内伤。
一阵冷冽窒息的气场瞬间散开。离得最近的计玄有些吃不消，退开几步，就匆忙朝计濛跑了过去。
计濛脖颈的伤不算严重，被炼化的灵物本身又有不错的自愈能力，计玄松了口气，单手结印默念了句"回"，把计濛收回了体内。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听到计玄唤她"师姐"，小道士是难以形容的吃惊。纵然计玄如今是理事堂的长老，地位尊崇，但《归元史录》记载，他曾经也是外门弟子出身，机缘巧合才被内门看重。而能被他唤作师姐的人，十有八九也是外门弟子。
纵然早就从姜堂主恭敬的态度里看出了一点端倪，但是……
但是。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样东西面带微笑的女孩子，与计玄长老是一位时代的人物。
计玄长老到底有多大了？根据《归元史录》，他在二百年前就接任长老一职来看，至少也有二百多的岁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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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高深的修行者可以活得很久，只是小道士盯着百苓看了好一会儿，怎的都感觉她就是一位十七、八岁，比他还小上几分的姑娘。
他在心里反复默背《归元史录》里的名人堂，可却找不到一位能与之匹配，又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暗自揣测之际，姜堂主开口问道，"前辈，您那数个伙伴的厢房业已安排好了，您要去看看吗？"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对她竟比计玄还要恭敬上几分，这点百苓从刚才就看出来了，他似乎的确认识自己，只是又叫她"前辈"，真是奇怪。
百苓朝他点了点头，旋身经过计玄的时候，凉凉地丢下一句，"连现在的我都打不过，丢人。"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她脸庞上的微笑就变得阴恻恻的。
晴天朗日之下，小道士冷不丁就打了个哆嗦，嘴里咕哝道，"怎的感觉阴晴不定的……"转头却对上计玄长老投来的深深一瞥，他吓得立即把头埋进胸里，不敢再犯口业。
计玄擦去额角的汗水，又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何止阴晴不定，她以前……可是更反复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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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个可怕的怪女人==！
冷清而古旧的天井，脚下是凹凸不平，长满潮湿青苔的石砖，百苓盯着走两步就停住脚步等待的中年男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我见过前辈的图像。"见她发问，姜堂主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是吗？"百苓笑了笑，"我似乎没留过什么图像。"就连铸在女帝殿里的那尊神像，也顶多有六成相似。
姜堂主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说道，"我本姓巫。"
百苓一下子愣住了。
始终减低存在感，跟在她后面的柳灵郎好像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低垂的眼皮微抬，露出一抹狭长如月的杀光。
察觉到耳边的空气缓慢地凝固，百苓顿敛心神，没有再问，神色却阴沉了几分。
姜堂主也没有再说何物，只是瞄了眼她后面的少年，继续沉默地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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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住院幽径通幽，颇为干净，是近年新葺的地方，与废弃的柴园仅一院之隔。百苓去准备好的两间厢房里转了一圈，心里还算满意，出来就望见对面半掩的铁门，里面的矮楼一目了然。
她脚下一顿。
"你先回去吧，我随便逛逛。"
百苓冲正在锁门的姜堂主说了一句，便在对方恭送的目光里，自顾自地穿过天井，迈进了荒废已久的柴园。
柴园里的伙房业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了，旁边的矮楼却干干净净的，虽然墙体因为年代久远而脱落了，只是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是矮楼，其实是围着烟囱建的一座胖塔楼，底下是堆柴生火的地方，楼上还有一间偷偷改造过的内室，依着烟囱，夏天热得受不了，冬天倒是永远不会冷。
盘旋而上的楼梯很窄，每踏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推开朽旧的木门，一间宽敞明亮的卧房映入眼帘。
布置算得上简陋，只是干干净净。轩榥很破，一块斜斜的木板钉在上面，刻的字业已看不清了。光线从轩榥的缝隙里透进来，窗下摆着一张长桌，一枚砚台，几卷竹帛，还有几盒首饰与久放的胭脂，都被很用心地收拾过了，看不到一点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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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是一扇软帘，帘后就是床，雪白的床单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摆着枕头。油灯放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里面还盛了一半的油，对面是胡桃木打制的衣柜，外面挂着一件黑色斗篷，熏了淡淡的花香。
是优昙婆罗花的香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百苓贴近斗篷，闻了又闻，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所有的细节都彰显着卧房主人是个女儿家的事实，同一时间，又营造出一种她只是外出片刻的假象。
只是，百苓很清楚，此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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