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得知这个消息，费劲千辛万苦来到女弟子祠的郁井第一反应不是失望，而是如释重负。
他寻思：师父没有出现，不出所料是另有苦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后转念一想——
被贬为凡人？南岭与仙莱是百年宿怨，谁灭了谁都在迟早的情理之中。
可是师父不一样。
他很早就做过调查，师父飞升前是个孤儿。虽然外界都说，她是归元派的大师姐，在门派中声望颇高，但据知情者透露，她在飞升前并不受重视，外界的那些传闻，其实都是门派刻意美化后的结果。再看看女弟子祠如今的萧条，那些受过她福泽的人尚且卸磨杀驴，师父如今的境地，恐怕不比他好多少。
心里冒出这样东西念头，他焦急地想找到百苓。虽然之前也始终坚持想找到她，只是目的业已不一样了。
之前是不甘心，他是想问她，怎么会明明答应了帮他，这些年南岭陷入水深火热，她却始终没有出现，任他如何祈祷都没有用。他想要一位解释。否则就是死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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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挂念她。一位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神被贬下凡间，那该是多大的屈辱？若是她想不开怎么办？他想找到她，看看有什么是他帮得上忙的。
他从小没何物远大的抱负，一生所求也不过是想尽早结束战争，还两国子民一个国泰民安。如今南岭被灭，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样东西事实。至于复国……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复国。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如今孑然一身，谈何复国？为保皇城，他自问拼尽性命，做到了一切该做的。他问心无愧。怎奈南岭气数已尽，天灾人祸，连他们所崇仰的鬼魅之物都背叛了他们，他又有何颜面复国？再者，为光复南岭再挑战事，伤害仙莱那些无辜的百姓，也违背了他的行事作风。
何况，他心知自己暗疾在身，时日无多，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譬如找寻百苓的蛛丝马迹。
他的写轮眼持续了十二天，在这十二天里，他与路上碰到的，几乎所有诡谲难缠的幽冥之物都交谈过。通过它们的流言低语，他一路南行，最终在一位叫月峡镇的地方找到了百苓。
也不心知是不是机缘巧合，有一天，他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里准备过夜时，忽然鬼火大旺，庙里浓重的阴气入侵肺腑，使他短暂地拥有了写轮眼，可视幽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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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暴躁又阴郁，状态极为糟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说她准备去南海以南的万山谷，找寻一个叫陨日丹炉的东西，他放心不下，不顾她的冷漠白眼，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后面。
记忆里，那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旅途，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就更感觉路途漫长了。
不过，直到登上万山谷的那一天，他才开始真正觉得身体不适，咳血不止。他向百苓提出休息片刻，百苓却没管他，因为远方那片连绵的荒山之外，天际隐隐冒着金光，那大概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他忍着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边咳着血，边拖着虚弱的残躯，一点一点地爬行。
百苓回到他的跟前，对他说，"陨日丹炉乃至阳之物，你病入骨髓，不适合跟我走，还是回船上去吧。"末了，像是怕他纠缠，又说了一句，"等我找到陨日丹炉，就返回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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