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七十七章 宁为人，莫做仙
而正当太玄宗内门试炼打的火热朝天的时候，魔界却出了事。
断方舟，魔界边缘，整整十天十夜的渡生已经严重脱水。等了十天的不吃不喝，凡人之身难以支撑，终于两眼一抹黑，倒在了沙子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是始终到他醒过来，还是原来的地方，不曾有人来过。
他躺在黄沙之上，几乎被埋在了沙子里。左右是点点幽光，那是魔的眼睛，在等他死……他，真的被丢下了。
骤然间，周围的魔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渡生无力的躺在沙子里，静静的等着死亡的来临，他要去问问冥王，这一世功德是否还算数？
要他六根清净，要他清心寡欲不念红尘？那怎的会还要让他陪了这五年？都熟悉到不分彼此了，如今却要他拂袖而去，去潜心修佛？
玄姬，你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这一世，十八年潜心修佛，五年普度众生，却也染了些许杀孽，虽是几分鸡鸭走兽，但也算破了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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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别人怎的看自己，只是一心想要在这一辈子里，尽力把债还清，可是越还越发现这债，难清。
可是耳边，除了只因身体支撑村不不住的阵阵耳鸣，还有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尖叫声。渡生呼吸着犹如刀子般的空气，嘴里除了风沙，还有翻涌的血腥味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他爬了起来。
"你们，在干何物？"声音嘶哑的不像人，反而像石头摩擦起来的嗓音。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吃了他啊！你看他多嫩！"一个魔伸出一条极长的舌头，在刚出生的小孩儿身上舔了舔。左右都是魔睁着被血气刺激的目光，只等着能分一口吃。
地面有一个妇人，下半身都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衣物，一片狼藉，地面都是血迹和羊水，污血在沙地面缓慢地发黑。
这是个被捉来的孕妇，怀胎十月痛苦生子，却要看着孩子被这些人吞食入腹！她凄厉的叫着，拼命的扒着彼魔的腿，"还给我，还给我！啊！我的儿啊！不要！"
渡生走过去，摘下了手腕的一串手链，双掌合十。很普通的手链，只有五颗珠子，却让一众魔纷纷退却，那个魔丢下哭泣不休的婴孩，生生惊骇的退后好几步。
"你，你是渡生？怎么？你不在玄姬床上伺候着，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打扰我们的好事！"彼魔离得近，一瞬间就被那刺目金光的佛珠灼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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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对普通人没什么作用的珠子，对魔却有着巨大的威胁，一旦碰到，非死即伤。
渡生没说话，他没有多少力气去辩驳了，只是抱着差点摔死的婴儿，费力的脱下袈裟，裹紧了他，递给了妇人。
那妇人抱着孩子就开始磕头，"有劳大师！有劳大师！"可是她磕着磕着就起不来了，似乎用尽了力气。软软的倒在了地面，目光爱怜的看着袈裟里的婴儿，看了最后一眼，就闭上了目光。
渡生道一声阿弥陀佛，坐在地上，一丝不苟的开始为她超度。终于念完了整篇往生咒，然后脱了自己的衣服，盖住妇人的尸体。
这时婴儿猛烈的啼哭开，渡生望着他。
一点一点地孩子啼哭的嗓音小了，渡生将自己的手指咬破，送到婴儿的嘴里。被柔软的唇瓣努力的汲取着血液，渡生微笑的那个婴儿满足的睡去，安稳的像在母亲的怀里。
随着手指破流出血液来，周围本来围观等待渡生死亡分尸的众魔骤然躁动起来！一股异香从那个血中散发出来，香的让魔的目光变得血红。
"贫僧，活不了多久……但求一事，放过这个孩子，给他找个人，带出去。渡生愿用这一身血肉换给各位，如何？"
有个怪女人走了出来，贪婪的盯着那手指上面的残血，"好呀，这可是你说的，你怎么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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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人一两，去给孩子找奶娘，让他安稳的活下去，随即贫僧任由你们处置。"说着渡生以手为刀，从胳膊上削出一大块肉下来！
那好像不是他自己的胳膊，渡生神色平静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左右都是死命吞咽口水的嗓音，那个女人贪婪的闻着血香，立马让人出去找奶娘了，而后就飞快的拿着那块肉跑到了一边。
渡生闭上目光，不管互相厮杀争执的众魔，旁边骇人的场景，只是默默的等待着宿命的到来。
一个农家女子，一看就是还在坐月子中，被一位魔拖着就奔了来，她吓得脸色苍白，被丢到了地面。
"施主莫怕，贫僧有一事相求，将这样东西孩子带出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原谅贫僧多加烦扰，无以回报，拿着这佛珠，便可安然无恙。"
彼农家女子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望见了个上身赤裸的和尚，他手臂上却少了一大块的肉……他的衣服都给孩子和地面的一具女尸了。那血从胳膊上往外流，滴答滴答的滴落在黄沙中。
他怀里有个孩子，此时正熟睡，孩子身上裹着袈裟。她瞬间就心领神会了，也胆子大，将渡生怀里的孩子哆哆嗦嗦的抱了过去。
然后接过他的一串佛珠，就想赶紧拂袖而去。她听着彼和尚说了句阿弥陀佛，又望了望左右的魔，都死死的盯着那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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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傅，他，他叫何物名字？"农家女子回头问着渡生，身子还在发抖。
"叫……阿修罗吧。"说完，渡生就闭上了眼睛，听着彼女人踉踉跄跄的拂袖而去了。
可最后还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彼抱着孩子离开的身影远去了，带着无量珠就没有魔能去干扰他们，他却还是不放心。
"一人一两，你们告诉周围的人，就说灵胎转世的渡生，愿意将自己给你们吃了，去吧。"明明是将死之人，却似乎是他才是此处的王，敢挥斥指令着众魔。
方圆几百里的魔全部聚了过来，一点一点地越来越多……一个接着一位，等待着分肉吃！渡生双手合十正襟危坐，静静让他们，一人一下的从他身上取下出肉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多不少，每人一两。
不多时那阴沉沉的天边，一道极为强大的魔气出现在断方舟边界！魔云滚滚，带着无边的怒意和杀气袭来。
玄姬刚到，就望见眼前的这个场景——渡生就端坐在黄沙之间，被魔头层层叠叠的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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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魔都等着吃他的肉，左右都是血肉的香味儿。他那原本细腻光滑的肌肉，失去了光泽，被刮的血肉模糊。
胸膛上骨头露了出来，背上的肉已经空了……肋骨之间，能望见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经历着这样剐肉之痛的渡生，却如同平常打坐一般，闭着目光面目安详柔和，只是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白到透明的脸，与往常不同。
看的玄姬只感觉自己手脚，仿佛一下子退尽了血一样，开始冰凉。她看到一位魔，将贪婪的手，伸向渡生那颗跳动的心脏……
强烈如暴风的魔气，拔地而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支离破碎的魔躯飞的满天都是，被玄姬卷在魔气形成的龙卷风里绞杀着。
那满天野地的残骸片片坠落，凄惨至极的哀嚎声不断回响在上空，那些吞了渡生血肉的魔头，被绞杀的魂魄都不剩了，玄姬才肯罢休。硬生生让这些魔把吃下的肉，尽数给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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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眼处，安静的渡生缓慢地的睁开的眼睛，他看到了面前的赤足黑纱，裸足上却没有金铃的女孩儿，如往常一般，先温柔一笑。
他说："你总算来了，我不想跟师父修行，我想看看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玄姬，我做不到六根清净，我还，放不下你。"说完，渡生就开始回光返照以后的死亡。
一道残缺不堪的魂魄，终是拂袖而去了身体，没有意识的飘到空中，白光出现在脚下，渡生的血染着轮回路，踏着血迹斑驳的路就旋身。
"师父……"水光模糊的视线里，玄姬再度涌出出强大的魔气，将渡生所有的魂魄生生的收拢了回来！
凝聚起来的魂魄，总算有了些意识，渡生没想到自己还没去见冥王，他低头，望见下面执拗的玄姬，黑纱之下的身上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此时正缓慢地的渗着血珠。
看的渡生心里一痛。
"放手！玄姬，快放手！"违逆天命，强行留住魂魄，就是强如第一魔子玄姬也承受不住那超出负荷的压力。
"我不是放手了吗？你为什么还不放手？"玄姬看着空中漂浮的魂魄幽幽开口问道。
"我，我……我就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渡生骤然失态，他朝玄姬生气的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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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玄姬轻摇了摇头，眼泪裹着血，顺着脸颊而下。
"师父，玄姬累了，这段缘分玄姬很珍惜，只是求师父……求你了，让这辈子的我做一位无忧无虑的魔，好不好？"
"不要去看上一世的事了，答应我，从这肮脏的漩涡出去，别再回头！"
骤然，魔界出现金色万丈的光，穿过黑暗笼罩的阴云，直接打在渡生魂魄上。
竟要将他强行纳入轮回。拼命维持渡生魂魄完整的玄姬，望见渡生头顶金色的光芒，欣慰一笑。
"师父，以后别让人欺负了，徒儿都舍不得呢……"黑纱之下，皮肉寸寸崩裂，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有颜色的泪水来，满目猩红，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师父，你可不能……不能带着破碎的灵魂去见冥王啊！你今生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功德，下一世，一定要投个你喜欢的人家，做个潇洒一生的人，莫去做那仙了。
元青治和望九蓝正在说话间，崆峒镜剧烈的抖动，对视了一眼具是惊骇无比，第六魔子竟然毫无征兆的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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