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严烈是个很犯规的人,他无心说出的话不能细想，容易叫人迷失。
方灼当时没有出声，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思路开始回忆,一切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也许是便利店外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关心，说不定是迷途的城市里骤然照亮的一盏灯。也许是细密雨幕中倾斜过来的天蓝色雨伞，说不定是某个特殊的、温柔得不真实的笑脸。
起始于分不清真假的玩笑，又结束于欲言又止的克制。
当方灼抱着各种晦涩思绪入睡的时候,梦境里也全是犹如被溪流冲刷过的画面。
凉凉的,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片清爽的带水气的味道。
在下过雨的清晨,在开满小白花的山壁前,严烈表情认真地笑着说："那么努力在开的花，怎的能够随便叫作野花？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努力，所有不值一提的小小梦想,也都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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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现在还不被心知,也可以被人欣赏。
春节结束后的第二天，小牧返回了。方灼没有地方住，回乡下待了几天。
一段时间没有关注，小院里的鸡业已长成了她认不出来的模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灼挽起袖子,一只只抓过来辨认了下，发现那只鸡的秃毛果然不是遗传，在长成肉质肥美的的大公鸡之后，完全融入了鸡的群体。
而叶云程之前说过的，给阿秃做的专属鸡窝,也早就已经不属于它。
鸡是一种天生好斗的生物,阿秃纵然最受宠爱，却不是最能打的那只,肯定护不住它自己的窝。
方灼有了点危险的想法，好在正式实施之前，刘侨鸿顺路来了，将移动电话借给她，让她寻求场外人士的帮助。
方灼先是随意选了某只鸡，从下方给它拍了张很显王霸的照片，发给严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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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烈回复得不多时，且内容不出她的所料。
严烈：长得好快，不愧是阿秃！这鸡养得真好！
好的。
这家伙根本连公母都分不清楚，不愧是他。
他们的父子情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方灼又把相同的照片发给叶云程，不料他很肯定地说："这不是阿秃，阿秃尾巴的颜色比较深，很好认的。我还在它脚上绑了根绳子，你仔细看看。"
方灼按照提示将那只好命的鸡找了出来，重新给它绑了条色彩鲜艳的红绳子。
不知道为何物，严烈各种心血来潮的想法，最后都会落在她的身上实现。
抽空将小院清理了一遍之后，又按捺不住，照着严烈给她看过的那张淘宝图，给阿秃堆了个新的鸡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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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暂时没机会把鸡窝的照片发给严烈看。
方灼住在村里，跟周围的邻里不算很熟，她昼间没事做就打扫卫生，晚上留在屋子里写作业。每天八九点的时候，趁对面的杂货店关门前去给叶云程打个电话报平安。
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哪怕单调也不觉得无聊。
在她住了两天之后，隔壁的一位老乡请她帮忙去修屏幕。
方灼自己都没摸过几次屏幕，更别说修了，接到请求有点发怵。但两位老人不识字，对屏幕的认知仅限于"开机"、"关机"的功能，再三请求她这个读书人去帮忙看一眼，方灼拒绝不了，就去了。
好在问题不是很严重，方灼借了他们的移动电话百度，照着教程捣鼓了一位多小时，顺利给他们把屏幕设置好。
看着程序恢复正常运转，方灼也是长舒了口气。
她对所有的电子产品都不感冒。
老太太给她削了个苹果，塞到她的手里，原本还想给她做午饭，被方灼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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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出门的时候，两位老人跟在她旁边，半方言半普通话地同她道："小姑娘真是读书人，这天太有劳你了。上次我们找人修电脑修了两百多块财物，没几天又坏了，可太烦了，我们哪搞得定这东西？当初就说不要买了，他们非要买……"
她想严烈肯定喜欢这种小孩子气的东西，因为他就是那么一个人。
方灼请他们回去，路过屋舍中间的空院时，看见一个木架子上插了数个竹编的工艺制品。有蜻蜓、蟋蟀，各种小昆虫。技术精湛，活灵活现。
特别娇气，还喜欢撒娇。
老太太察觉到她的视线，主动摘下一个送给她，"你喜欢这样东西？喜欢就拿走，老头儿手闲，随便编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方灼接在手里，转了一圈，抬起头笑道："有劳。"
她都能猜到严烈会说些什么，肯定会特别高兴地表示："哇，好看！你真的要送给我吗？方灼你太好了吧！"
故而这就是严烈的新年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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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叶云程开始卖卤味了，带着他的升级版小推车。
新业务利润比较高，但也特别辛苦，食材准备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云程从不跟方灼说负面的消息，只对她说喜悦的事。比如这天的营业额又涨了，再比如有一位老客户，为了公司聚餐，向他们预定了两百多块财物的卤味。他们的事业此时正稳步发展。
寒假结束得特别快，高三生没有多少闲适的假期。
方灼将一书包的试卷刷完之后，差不多就到了开学的时间。回学校前，她先去出租屋看了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到达a市时已经是夜间七八点，方灼站在屋外敲门，里头没人回应。又坐门口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回来。
然而一大早她给叶云程打过电话，大概是六点半左右，当时他们业已出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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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灼掐算了下时间，等叶云程返回，肯定还要做卤味，那他基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叶云程的腿偶尔会有剧烈疼痛，尤其是下雨天，根本不能长时间劳作，方灼不免挂念。可由于时间太晚，只能给他们留了张字条，先回学校。
第二天大早，方灼背着包去他们日常摆摊的地方，见到叶云程安然无恙才算安心。
她站在摊子边上叮嘱了几句，表示自己业已心知他们昨天悄悄加班的事，让他们以后不要这样。
叶云程被她一阵念叨，哭笑不得道："你怎么比我还像家长？我是你的长辈你还想起吗？"
方灼："因为你们都不听话。"
小牧在一旁急道："我没有不听话。"
方灼笑说："对，小牧最乖。"
等她吃过午饭，重新回到学校，学生业已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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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魏熙整个人圆润了起来。方灼踏入教室，迎面撞见她，愣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先被对方抢断。
魏熙很激动地道："不许说！我知道我胖了！但是你不许说！"
方灼："……我只想说你气色好了众多。"
魏熙脸色缓了缓，还是忧伤地道："大概吧。你要是胖个八九斤，也会和我一样红润。"
……看来过年是真的很努力地在补身体了。
方灼退到边上，从侧面过去，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快速找到严烈的身影。
严烈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此时正给沈慕思翻作业。
蛋糕同学戴着口罩，说话嗓音闷闷的，听起来不大自然。
他后面的背包还没置于，估计是刚到教室。垂眼盯着严烈，恬不知耻地道："烈烈，你帮我把作业给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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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烈被他气笑了，卷起试卷拍他的头："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现在连抄作业都不满足了是吗？"
"我生病了！"沈慕思说得很大声，自以为理由充分，"我能够给你看我的病历本！"
严烈："你给我看你们家族谱都没用，你不如去跟老班讲，她认不认。"
沈慕思悲痛地捂住前胸。
严烈斜睨他，"那还要不要抄？"
沈慕思弱弱道："要的。"
方灼在边上入座，听见同桌低声嘀咕了句："真不让人省心。"
她挺直腰背，准备向他展示自己的新年礼物。
置于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彼草编的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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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理想来说，它应该是一只展翅的蜻蜓。可能是坐车的时候不幸压到了，这份礼物出现了一点意外，某段绳头散开，变成了一位奇形怪状的东西。
方灼拿在手里，陷入沉思，想着拿都拿了，还是皱着眉头递到严烈面前。
严烈一脸了然，顺手插到窗台的盆栽上，虚伪地道："哇，好有创意，连盆栽都有自己的摆件了吗？你编的是爆炸稻草人？"
方灼："……"
他说谎的样子，好真情实意。
……故而他以前就是这么骗自己的吗？
严烈见她表情不对，将东西拿了回来，认真欣赏过后，迟疑地道："你编的该不会是我吧？"
他又看了会儿，自我欺骗道："还真是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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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灼："……"这个男人没有原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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