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唔。"
"陛下！"
身体虚弱的君王对着赶上来的仆婢们挥了招手，轻声道"都退下罢。"
仆婢们应声退下，一旁的小太监却走上前来，躬身询问"陛下，要奴才传御医来吗？"
祁帝顿了顿神色，轻声道"把丞相叫来，朕要见他。"
"是，奴才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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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太监刚要去传话，顾元城就从大殿外走了进来，拱手行礼后，他开口"微臣把梅严带过来了，让他为您诊一次脉吧？"
祁帝抬头望了望自己面色沉重的臣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点点笑意"好，你让他进来。"
顾元城应了一声，回头让宫女引梅严走了进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略微搭脉思量，梅严详细地查看了下祁帝此时体内蛊毒的状况，约莫过了一刻的时间，他收回手站起了身。
"你也退下吧。"梅严将视线落在一旁的小太监身上，淡声下令。
小太监低头应是，立刻退出了门外。
"如何？"顾元城看向他。
梅严闭上目光，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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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侵肺腑，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眸色一紧，顾元城咬牙撇开了脸。
"堂哥，你实在不是一个听话的病人。"梅严吐出一口气，声音颇为涩然。
祁帝闻言，淡淡笑了笑，没有否认。
"这么多年，你该在外面漂泊够了吧？是时候回来了。"
眸光凝了凝，祁帝微微叹了一口气"也罢，身在江湖多年，你的性子也脱了，实在不适合......我们当中，总该有人能逍遥天地，不困囚笼的。"
梅严皱了皱眉，淡漠道"我早就承诺过绝不涉足朝中之事，祁国未来如何，已经与我无关，再过几日，我就会拂袖而去汴城。"
唇畔翕动，梅严心中微有不忍，可纵是仙人，对于人世间的许多事也只能无可奈何，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凡夫俗子呢？
"我去给你煎几副药，也好少受点罪。"梅严说完，旋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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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帝盯着他匆匆拂袖而去的背影，想张口说何物，可最后又何物都说不出口。
也罢，也罢，有些东西再挑起来，伤害只能是彼此而已。
"他不肯留下来，元城，这样东西祁国我只能托付给你了。"祁帝从床畔内侧拿出一道密旨交给了顾元城"这是传位昭书，我写的是你的名字。"
神情一变，顾元城立刻把密旨推了回去"我对你这个位子没兴趣，你不必强加给我。"
"这不是强加，是请求。"祁帝轻咳了两声，抬头看向顾元城的眼睛"我们说好的，要给祁国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业已没办法再走下去了，往后，就只有你......"
"我会辅佐小太子治理好祁国的，"顾元城转过身，将目光放到了别处"你不必忧心，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途。"
"他还太小，担不起这样的重责，况且日后......"
"都说了让你不要忧心这件事了，你还是放心不下，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非要亲自操心一番不可，倘若你肯早早宽下心来，如今又怎的会被拖垮了身子？"顾元城忽然就心烦意燥地打断了祁帝要说的话，面色难望见地回身去看床榻上那张病重苍白的脸。
微微顿了下神情，祁帝缓慢地就失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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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随你罢。"他的身子无力往后倾了倾，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缓慢地溢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脖颈下的衣襟。
顾元城大惊失色，瞬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都随你，元城，这一辈子，终究是我欠你的......"他一边微笑，一边缓慢地合上了目光。
"李代，李代！"顾元城惊慌失措地大喊，可彼温和如玉，心怀天下的君王已经再也醒然而来了。
他是真的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后娘娘！"大门外突然传来宫女的惊呼。
芩国，魏应侯府，风和日丽。
祁国帝后双双拂袖而去人世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我正抱着一大坛酒在侯府祠堂外喝得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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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是破败荒凉的景象，心中是凄然冰寒的境遇，我睁开迷糊的目光看了看天上白得发亮的云彩，忽然就有种不心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
我可能是死了，也可能还活着，只是这一切都没了意义。天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祖母不准我走进这里是对的，我实在没有做沈氏子孙的资格。"我灌进一口凉酒，凄凄一笑"你们说不定都很恨我吧？是我把这里变成了这副模样......"
偌大的侯府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无人打理的院落处处都是颓败的样子，花花草草杂乱无章地开着，稀稀疏疏，随意懒散，偶有冷风吹过，漫天漫地里便都是灰尘的颜色。
繁华一世，凋敝一世，来来去去的富贵荣华历来都是空梦一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我闭上眼睛准备大睡一场，可由远及近的跫音还是不得不让我打起精神去看一眼。
藕裙粉黛，步履生花，是位倾国倾城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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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
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也没兴致去看清，我翻了一位身，抱着酒坛打算继续睡下去。
"大哥？"
娇音软糯，婉转成音，我不由得转头又去看了一眼。
"大哥，是我啊......"望着面前这样东西满身灰尘，乌发脏乱，宛若酒鬼的人，沈梅欣忽地就红了眼眶。
她还始终记着，那一年，他初任丞相，骑在棕立马游街，无数的老少男女都仰头望着他，素娟繁花扑棱棱地落，硬是将京城街道变成了一片绢花玉海，年少的他，一身如雪白衣，风姿绰绰，琉璃韧劲的光从他眼眸间刹那闪过，转瞬便铸成了人世间绝色。
可如今烽烟已过，他却......
究竟是岁月藏了利刃，还是沧海桑田，终是成殇。
"三妹？原来是三妹啊，"我放开酒坛，撑着门框想要霍然起身来，但是跟前的眩晕还是让我摇摇晃晃倒了下去，几次三番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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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梅欣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用力将我扶了起来。
"大哥，你不是爱喝酒的人，为何物今天要喝成这样？"
我晃了晃脑袋，痴笑着说"你不懂，大哥我是开心，开心！"
沈梅欣看见我这样，总算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紧紧抱住我，哽咽着出声"大哥，你不要笑了，你业已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亲人么？
我眨了眨目光，神情骤然清明了几分。
"走，你走，快些走！"我猛地把她往后一推，一道人影从门背后窜出，迅速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她业已有了身孕了。"苏文略显薄怒地看着我。
我一怔，目光缓慢地移向了沈梅欣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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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胆子！"眸光一厉，我抽出袖中的匕首，身形一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当初你来求我，我可是警告过你，不准对我的三妹起旁的心思？如今你胆敢无媒无聘，就这么对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大哥！"沈梅欣惊恐地扑过来，死死拽住了我的手"我们业已天地为证，拜了堂了，夫君他并没有负我。"
我冷笑"三妹，你不要太单纯了，男人的心思我比你懂，他根本就是想......"
"我会护着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苏文神色不变，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微微皱眉，我嘲讽"你感觉你的誓言价值几何？空话可不是只有你会说。"
苏文轻轻笑了下，盯着我道"大哥，你能够现在就杀了我。"
我一瞬眯起眼睛，接着就松开了他的衣领，扔了匕首，晃晃悠悠往后退了几步。
"带她走，远远地拂袖而去京城，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返回，第二天，不，现在就走。"
"为何物？"沈梅欣不能理解我在想着些何物"大哥，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难道还要天各一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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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要想活下去，就不要再在这里同我说话！"我突然眼神狠厉地对她大吼了一声，决绝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湿润的眼眶。
"大哥......"泪水划过脸颊，沈梅欣想往我此处再走一步，可苏文却先一步阻止了她。
他沉默着对沈梅欣摇了摇头。
"大哥，我们这就走了，往后你要多加保重。"苏文对我拱手。
我没做声。
苏文又看了我一眼，便扶着沈梅欣往外走。
"等等。"我开口叫住他们。
"大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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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身上全数的银子了，你拿着，莫要亏待了我的三妹，还有，这是我闲暇时刻的玉佩，不是何物金贵的玩意儿，却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收着，权当是我给外甥的百岁贺礼。"我将身上搜刮了一遍，什么银票、金豆子，全数一股脑儿塞到了苏文手上"你记住，日后你胆敢负了她，我便让你抄家灭族，尸骨无存。"
苏文和沈梅欣都没想到我会如此做，皆愣在了原地，等到他们缓过神的时候，我业已摇摇晃晃回到原处，抱着酒坛大醉起来。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苏文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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