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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宣笔从我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了刚刚写好的辞呈上。
"公子,王捷他……"孙沪跪在我面前,神情悲痛而隐忍"业已死了,是我亲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说到此处,他突然就伏地痛哭了起来。
十几年的兄弟,他本就下不了手,最后还是他成全了他。
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洗刷耻辱,为了孙氏祖先能够平冤昭雪,他真的真的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可为了这些,他就能连最后的人性也不要了吗?
他不知道。
可时局业已替他做出了选择。
"你……再说一遍,小捷他怎的了?你把他怎的了……"我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无比,就连嗓音都颤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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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沪哭得心痛,几乎是字字哽咽"公子,王捷死了,就在我的剑下,就在我的面前。"
我想要他给我一位清晰的答案,可是我又不希望真的亲耳听到他说出彼残忍的真相。
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那时的场景,也不会忘记他冰冷的长剑染上温热的血液的时候,那是怎样的绝望。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他动手,可还没等我想清楚,他就......"
"王捷要我告诉您,他本是血盟的人,是周氏一族族长的义子,奉命埋藏在太子旁边,可太子让他跟了您,他便成了您旁边的利剑。剑分两刃,对外,也对内,他其实做了众多恕罪你的事,可最让他后悔莫及的,就是听从命令对您下了慢性剧毒。"
"周氏一族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背叛他们,当他接到族长的命令,要联合血盟残余之人向您,向芩国复仇的时候,他就知道与您永别的时候来了。"
"这一生,他恕罪您,辜负了您的信任,也辜负了您的期望,他希望您不要为了他这样的一位叛逆之徒心痛,如果还有来世的话,他想只做您一个人的护卫,护您周全,再不相离......"
"他的尸首被血盟的余孽带走了,这是他要我交给您的。"孙沪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晶莹的令牌递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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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地低下头去看,却只见那块令牌上一个硕大的"相"字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瞬间的迷离,眨眼间的风采。
这是相府的令牌。
"公子,您......"孙沪嗓音酸涩,既震惊又心疼地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
双手微颤地接过令牌,我深深吸进一口气,用劲握住那块小小的令牌,整个人从心始终凉到了脚底。
"你走吧。"我垂下眼,轻声道。
孙沪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公子,您......您说何物?"
"走!"我厉喝一声,负手背转过身去"现在,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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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要赶我走?"孙沪的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可他强忍着没掉下来。
沉默,我只有沉默。
"我不走!"孙沪梗着脖子,嗓音坚定"王捷业已走了,我要陪着公子,不然......公子又要孤身一位人了。"
目光一涩,我霍然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用力在袍子上一划,一片零碎的衣角便在我和他之间飘然转落。最新
"我说过了,这么多年,你们早就成了我的亲人,如今我便割袍断义,断了你我之间的情分,从此以后,我和你再无干系。"冷着眸说完,我将宝剑一扔,拂袖走出了书房。
孙沪愣愣看着那把遍布裂纹的长剑,忽然就趴在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有些情,有些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绊住人心的,也历来只是这个注定破碎的结局。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幽幽清香几乎遍布了整个相府,我从书房一路疾行,就连枝上的花朵被我的衣袍拂落,我都没驻足一步。
"娘,娘!"推开门,我一下就跪到了宁素面前,抱着她哽咽着哭出了声"娘,王捷不在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孩儿身边了,孩儿永远都不能再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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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头一次在娘亲面前表现的这么脆弱,这也是头一次我那么那么需要她的安慰,哪怕只是轻轻唤我一声名字。
可她没有,她只是麻木着眼神,随我抱着,也不说话,也不看我,任我心痛地几乎崩溃。
"娘,怎的会他们都要拂袖而去我,一位又一个,一位又一位!我都做到宰相了啊,为何物我还是那么的无力?我救不了他们任何一个,我救不了!我救不了啊......"
宁素仍旧不言不语,似乎失了魂一般。
又或者,我在她心里,已经没了半分位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将头埋进了她的臂弯里,全身都因为克制痛苦而在颤抖"死、生、离、散,求不得,放不下,这难道就是......"
"报应。"宁素骤然开了口,却没看我"你做下这么多孽,报应迟早是要来的。"
身体一僵,我紧紧抱住她的腰,含泪大笑了起来"是,是报应,我的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老天是该凶狠地罚我的,它就该一点一点折磨我,直到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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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我,和维怎的会遇到云音,怎么会生生受了那么多年的相思之苦?倘若不是我,怀书的妹妹怎的会经受那样的伤害?
是我为了得到葛重和蔡一卓的支持,才那么不顾后果,极力撮合蔡玉和心蓉姑娘,让她几乎丢掉了性命;是我为了利用吕玄除掉裴鲁,在明心知白知还业已对吕环儿情根深种下,却还是放任他们走到那样的结局;是我辜负了裴令对我的情谊,用已定的事实逼迫他亲手将他的祖父推向了深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是一位罪大恶极的人,我甚至那样伤害了杜融,就为了亓州能够重新回到岑羲的手上。
亓州是保不住的,我心知它是保不住的,无论如何它都不可能保得住。
何物是真?什么是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是真的,我付出的真情就是假的么?如果是假的,我又怎么会会这么痛苦,这么绝望?
可情谊既是真的,我又怎的会会那么冷漠地为他们画下一位又一位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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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若只有善恶,那我是不是就业已沉溺苦海,再没有救赎的可能了?
"娘,"我低下头,含着泪轻声问她"您有没有后悔生下过我?"
宁素一怔,过了很久很久,她说"后悔,一直都在后悔,倘若不是你,我不会不能再生育,他也不会背叛我,再娶此外一个女人。"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用力擦掉了脸庞上的泪水。
"娘,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宁素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我却看她看了许久。
离开了房门,我抬头望了望天上徐徐飘落的白雪,骤然觉得它真的好美,比以往任何时候望见的都要美。
"真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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