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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灰布衣的中年男子就坐在方解他们二十几米外的草地面，手里拿着一位木瓢饮马，在他身边有一眼潺潺清泉，很小，但泉水清冽。那三匹北辽地的上好战马极规矩的轮流饮水，秩序井然。
喂三匹马都喝过水之后，这中年男人还忍不住赞许了一句："比人还要懂规矩，很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说马很好，意思是说有些人在他看来很不好。只是这不好的人到底是方解他们，还是方解和大犬身后业已冲过来的情衙飞鱼袍就不得而知了。那三匹马饮了水之后就去边的草地面垂头吃草，没有发出一点嗓音。也不知道是怕惊了这地方的安静祥和，还是因为某些事让它们不敢嘶鸣。
中年男人将木瓢随手丢在一边，低声说了一句："一瓢水化一湖水，终究是到了极致，再难突破。"
也不心知怎么会，那些追兵明明业已到了身后，方解却没有一点恐惧，他盯着那灰布衣衫的中年男子笑了笑说道："一瓢水化作一个湖到了极致，那么下次你若是想再幻化的大几分，不妨用一桶水。"
中年男人竟然不恼方解这话，而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否定了方解的提议："木桶太大了，不好随身带着。"
这话明明有些好笑，可他却说出来时候的语气却显得很认真。
方解也没笑，只因他知道即便是刚才自己半开玩笑的话，面前这个男人也真的仔详细细的思考了一遍。这是一个对待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人，故而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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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为何将我朋友引到此处来？"
方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几十米外停下来的飞鱼袍后问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微笑道："本来是想请你们三个一起过来的，奈何本事还是太低了些，故而只能请到这位姑娘自己。你们两个……一个心智坚定的让我诧异，另一位心中有大恨所以心防太坚固，我请不来，只好诱你们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至于你……"
他盯着沐小腰，眼神中都是赞许："本就有难得一见的敏锐，感知之力远超常人，所以我无需太费力的动念，你也能察觉到我。既然你能察觉，我自然就有办法让你自己走到此处来。你天赋极好，倘若遇到一位名师的话，不出十五年这江湖上怕是要出一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这是第二个说沐小腰天赋极好的人。
第一位，是红袖招里彼不靠谱的老瘸子。
"先不急着说这样东西，你让我们到此处来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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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犬往前走了一步，缓缓的钻进了拳头。他将沐小腰和方解都护在后面，盯着那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都是敌意。只是这敌意中，还隐隐有一种虽然刻意隐藏但依然展露出一丝的惧意。只因之前这个中年男人对说的一句话，让大犬心中顿时起了惊涛骇浪。
你们两个，一位心智坚定的让我都感到惊讶。另一位只因有大恨，故而心防太重……
大犬惊惧就在于，自己藏了十六年的心事似乎被这个中年男人一眼看穿。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个人不是人，真的是藏身在这密林中修炼了不心知多少年得道修成人形的妖怪。
"我不是妖怪，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就在大犬刚刚想到此处的时候，那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大犬脸色骤然一变，猛的向后退了一步。
方解深沉地的吸了口气，而后缓慢地的将横刀抽了出来。他盯着那中年男人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不管你有没有敌意，但请你说明你的来意。或许你真的是修为竟然的绝世高手，可我们也不是轻易低头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中年男人看着方解笑了笑着说："你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嘴里说的豪迈，也做出了随时准备拼命的姿态，可心里却在想着怎的逃走……我不心知是该说你虚伪，还是该说你狡猾。"
他不等方解说话，往前一边走边问方解："我想知道，你刚才说那湖太平静了些，不似真实，除非……除非是何物？"
"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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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解轻轻吐出两个字。
"幻术……这名字倒是贴切。"
中年男子笑了笑着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称呼这种方法为蜃景，总觉得太过隐晦了些不好理解，你说的这幻术两个字很好。以后别人再问起来的时候，我就用这两个字来解释……谢谢。"
他说有劳。
"别客气，现在可以说你是什么人了吧。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你肯定和我后面那些情衙飞鱼袍是一伙的，对不对？"
方解问。
"很对，也不对。"
中年男人缓步走到方解面前认真的说道："很对的意思是说，我确实和他们都出自情衙。不对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来杀你的，而我是来救你的。那是自然你也不用感谢我，因为倘若我勤快几分你这一路上或许根本就没这么多的危险。我可是比他们先出帝都整整五天，可只因贪恋路上的风景故而走的太慢了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姓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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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又指了指那些情衙飞鱼袍："他们都叫我卓先生。"
……
……
高天宝盯着面前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心里不住的打颤。他下意识的回头转头看向情衙副镇抚使孟无敌，希望从后者那里得到什么指示。可毫无疑问的是，当孟无敌看到那灰衣男人的时候，脸色变得比高天宝还要难看。
"卓先生，您怎么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孟无敌立刻从战马上跃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然后深沉地的行了一个大礼，看起来有些过分的大礼。要心知他的身份是情衙副镇抚使，而这样东西灰衣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功名，只是个寒门出身的布衣。
以堂堂五品官职，对布衣行大礼。
所以方解望见这个场面之后忍不住有些诧异，于是他忍不住去猜测这样东西中年人就是情衙的镇抚使侯文极。可是他偏偏又自称姓卓，倘若真的是侯文极，貌似他没有理由给自己编造一位身份。也根本不需要和孟无敌他们合伙来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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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项青牛对情衙的了解也不是很详尽，故而方解不知道情衙中有一位地位很特殊的布衣。
"本该早到，路过梅庄的时候与老庄主手谈了几局，连战连败反而激起了好胜心，结果在那庄子里一住就是七天，倒是忘了正事……没你们的事了，这三个人我要带去帝都，你们都回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被称为卓先生的人淡淡的说道。
"回去？"
孟无敌一怔，犹疑了一下说道："可这是镇抚使大人的命令，这数个人也是朝廷严令捉拿的要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卓先生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声说了四个字："执迷不悟。"
孟无敌脸色一变，心里迅速的算计了一番。他还没有想出对策的时候，就听那卓先生淡然道："你不必想着如何应付我，只要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回帝都去，我就当什么都没有望见，什么都没有听到。何况你也不要以为能瞒得住什么，镇抚使大人已经心知了。我比你们还要出帝都早五天，你却还傻乎乎的以怎的会都能瞒的下来。若不是镇抚使念着你十几年的功劳，难道还许你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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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孟无敌竟然两腿一软跪了下来。他匍匐在地，边叩首一边颤声哀求道："求卓先生在镇抚使大人面前替卑职说几句话，卑职……卑职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收了那些人的财物财……卓先生，这件事卑职知道错了。"
卓先生摇了摇头轻叹道："你到现在其实还不心知你错在哪儿了……你收了李家和兵部那数个人的钱，这不算是大错。你错就错在，你竟然以为能够在情衙里做一些能瞒得住镇抚使大人的事。情衙是陛下的情衙……但管着情衙的，永远都是镇抚使大人。"
"卑职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孟无敌边磕头边哀求，嗓音都有些撕裂。
方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而后就是诧异，都对这个卓先生的身份格外的好奇。情衙的副镇抚使，竟然跪在他面前不住的磕头求饶，这样东西场面不管是谁看见，或许都会诧异的无以复加。
卓先生叹了口气道："这个少年的事，镇抚使大人已经在陛下面前提过。倘若你真的杀了他……你知道会为情衙带来多大的灾祸？"
"陛下……"
孟无敌抬起头，一瞬间脸上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镇抚使大人让我先于你出帝都来接这少年，而不是点破你，不是阻止你，也没杀了你……其实镇抚使大人已经给你留了颜面后路。是你自己只因一点黄白之物就迷了心窍，眼界这么低……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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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转过头转头看向高天宝，语气淡然中透着一丝不屑："你这人倒是比孟无敌有胆魄，竟然动了要杀我的念头。"
高天宝大惊失色，先是向后退了一步而后忍不住对孟无敌吼道："大人，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咱们手里有一百多张连弩，再凭借大人您的修为，就算他们是神仙也没有活路！大人，不要听他蛊惑，杀了他们之后返回帝都，谁能知道这事是咱们做的！"
孟无敌颤抖的身子猛然一僵，盯着卓先生缓慢地的站起来。他旋身走到孟无敌身前说道："你说的不错，杀了他们之后这件事谁也不心知。但你想过没有？倘若我真这样做了，也会想办法把今日在场的人都杀了以绝后患？卓先生说的也正是，你比我有胆子……我虽然心黑，但历来没有想过背叛镇抚使大人。"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高天宝已经在逃。
孟无敌只是打了个手势，而后一百多张连弩举起来，片刻之间就将高天宝射成了一只刺猬，连二十步都没有跑出去就跌倒在地没了呼吸。
"自断一臂，回帝都之后我会与镇抚使说。"
卓先生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转身走向方解他们三个。
"多谢卓先生！"
听到自断一臂的话，孟无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喜色。他伸出左臂，猛的咬了一下嘴唇，噗的一声，那一条左臂竟是毫无征兆的从他身上飞了出去，洒出一蓬血雾。手臂飞出去很远，忽然在半空中爆开化作一片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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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苍白的孟无敌单膝跪下，盯着卓先生的背影开口说道："留下右臂握兵器，还能为情衙多做些事。"
"嗯"
卓先生略微点头，摆了摆手开口说道："去吧，我依然应允了让你活着，就不会食言，在镇抚使面前，我说话还有些用处。"
孟无敌又磕了一个头，霍然起身来转身就走。那些飞鱼袍连忙跟上，连一秒钟都不敢多做停留。
这样东西看起来神秘何况强大的卓先生，在孟无敌走后却悄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里的汗水。
他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心中自语道：幸好……没人心知我一说假话手心就会出汗的毛病……而这身份最大的好处在于，说假话也没人敢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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