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的枯黄。
荣音就这样席地倚在树上，阖着双眼，似乎睡着了，一身白色的长裙落满银杏叶子，随着风动，像是有蝴蝶在她身上翩翩起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画面太过唯美，像是西方的油彩画，在段寒霆眼底点燃了一抹亮色。
他凝视半响，方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走到荣音旁边，蹲下了身子。
起风了，空气有些凉。
段寒霆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荣音身上，他动作很轻，却还是将她惊醒了，荣音睁开惺忪睡眼，便对上了他晶亮的双眸，里面像是有星星在闪。
她一顿，开口，嗓音有些哑，"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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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睡，容易着凉。"
段寒霆嗓音很轻，抬手给她拿掉头顶上的一片叶子，却捕捉到她目光里的红色，不由得凛眉，"你哭了？"
荣音揉了揉目光，"没有，沙子眯眼了而已。"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寒霆拿下她的手，沉稳道："说实话。"
荣音盯着他，抿了下唇，"我想我娘了。"
话一出口，便落了泪。
段寒霆眉心一紧，伸手一把便将她抱进了怀里，他力道很大，让荣音紧紧贴住他，荣音罕见得没有推开，只因她发现……她贪恋这样的怀抱。
太过，温暖。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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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台阶上站了一溜人，荣邦安和姨太太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荣玉气得直跺脚，恨不得上前将他们两个分开，被三姨太拦住了。
荣音轻叹一声，这温暖注定是短暂的，她拍了拍段寒霆的背，"放开我吧，大家都看着呢。"
段寒霆放开她，道："换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荣音沉默了一下，"好。"
她跟着段寒霆走了。
段寒霆原本要将她带到自己下榻的酒店，荣音却道："去我那儿吧，我那儿清静。"
车子拐进法租界，在一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浮雕刻着两个字——雪居。
段寒霆往外探了一眼，"这就是你新买的房子？"
"嗯。进来喝杯咖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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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音将段寒霆带进她的小家，一进门，段寒霆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他嗅了嗅，"是何物花的味道？"
"你鼻子真灵。"荣音轻笑，顺便回答他，"栀子花。"
她指了指桌子，段寒霆一瞧，眼底漫上笑意，"你还会制作熏香呢？"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
荣音过去将窗台开开，通风透气，招呼段寒霆坐，便拐进了厨房，拿出英国朋友刚刚寄过来的咖啡豆，现磨了两杯咖啡。
"这是，麝香猫咖啡？"
段寒霆直接走了进来，声音忽然在荣音后面响起，她一怔，扭回身去，偏段寒霆俯下身来看她手上的咖啡豆，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嘴唇就这样碰上了。
一刹那，两个人都惊了一下，荣音往后退了两步，手差点碰到咖啡机上。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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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寒霆低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随即揽过她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轻轻松松便将她纳入怀中。
荣音被他坚硬的胸肌撞得生疼，半响，她叹口气，"你就这么喜欢抱我吗？"
"我是在救你。"
段寒霆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笑吟吟地盯着她，"然而，我实在喜欢抱着你，软乎乎的。"
荣音红了脸，"流.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要是流.氓，早把你娶回家了，还用等到现在？"
段寒霆始终噙着笑意，与他在面对外人时那股子清冷的模样全然不同，荣音能感受到他对她散发出来的善意和喜欢，故而很难无情地将他推开。
她抿抿唇，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想娶荣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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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庸脂俗粉，我瞎了眼，才会看得上。"
段寒霆毒舌起来也挺刻薄的，一点儿也不绅士，可她喜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荣音笑，"我真以为你瞎了眼。"
一句话像是惹恼了段寒霆，他大手在她腰眼上一捏，挠她的痒痒，"你说谁瞎了眼，嗯？"
荣音怕痒，被逗的咯咯直笑，慌忙去躲段寒霆的手，"别闹，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错正是？"
段寒霆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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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音痒的不得了，笑得小脸通红，忙求饶，"错了，错了……"
"不收拾你你是不心知怕的。"
段寒霆笑的得意，狭长的双眸眯起狡黠的像只狐狸，荣音笑容还挂在脸庞上，抬眸盯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可真好看。
头一次看见他，还不是在游轮，而是在冯婉瑜在报馆实习的时候，寄给她的报纸上。
虽是没有正式刊登的样本，可【京津四公子】的标题十足吸引了她的眼球，彼时她是为了陆子易才让婉瑜给她寄过来的，可吸引住她眼球的，却是排在四公子之首的段寒霆，他穿着一身军装，骑在马背上，英姿飒飒，纵然军帽遮住了一双目光，可他俊秀的面容和精实的身形却藏不住，实在是人中之龙。
后来在游轮上，那是头一次，她近距离地看到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脸庞上每一处都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英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嘴唇有点薄，但唇形很好看，一双眼眸，凌厉又清寒。
再后来，她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手术台上，彼时他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散掉了不少寒气，目光里难得一见的脆弱，还有满满对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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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音想，可能是彼时候，她喜欢上他的。
不是在他最威风辉煌的时候，而是在他最脆弱不堪的时候，兴许他脱下军装，赤.裸.裸面对她之时，她才望见了他坚硬的铠甲下最真实的一面吧。
"在想何物？怎么会一直看着我？"
段寒霆不解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何物东西吗？"
荣音被他唤回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脸颊不由发烫，尴尬地别过脸去，"没、没什么……你松开我，我煮咖啡呢。"
段寒霆放开她，倚在橱柜边，打量了一下环境，"这房子真不错，既然自个儿在外有地方，为何还要留在荣公馆受欺负，看人脸色过日子呢？"
荣音神情一顿，在他面前也没何物好遮掩的，便实话实说。
"这房子是用我阿娘留给我的钱买的，家里人不心知。若是让他们心知我阿娘还给我留了一笔遗产，恐怕又要惦记了。"
段寒霆盯着她嘴角淡淡嘲讽的笑容，眸底暗了暗，"你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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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音答的脆快，"当然想。"
"那就早点嫁给我。"
段寒霆目光熠熠地盯着她，"段家虽不是何物简单朴实的家庭，关系也复杂，但我能够保证，做我的夫人，你尽能够横着走，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瞧。"
荣音看着段寒霆，她不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也相信凭他在家中的地位和他本身的性格，一定可以护她周全。
只是……
"少帅，你究竟看上了我什么？是何物原因，让你一定要娶我？"
段寒霆一怔，淡淡一笑，"不是有句话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
荣音摇摇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凡事都有个因由，感情也是如此，若是爱上一位人，总是有迹可循的。"
她将煮好的咖啡递到段寒霆的手中，脸上带着一丝执拗，"少帅不告诉我，我怎的敢肯定，你是真心实意想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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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样东西问题，我母亲也问过我。"
段寒霆端着咖啡，抿了一口，薄唇扯出一丝浅笑，"我跟她说，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只一眼，便看进心缝里去了。你便是落入我心缝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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