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我叫陆吉祥，生于黔南一带的大山之中。
十岁那年，得过一场怪病，束手无措后，母亲才想起托人帮忙，请来了颇懂玄黄之术的李拐公来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拐公来的那天下午，母亲正用熟鸡蛋给我烫着眼睑。
"障目了。"这是李拐公开口的第一句话。
障目的意思，目光被东西遮住，视力受阻。
母亲很挂念我会因此瞎掉，拼命地哀求着李拐公帮忙。
李拐公问我盯着了什么？
看寻常的东西，自然不会有眼疾，李拐公的意思，是问我有没有看了污秽的东西？都知道，农村乡下，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人们大多是敬畏的，敬而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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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并没有想起太清楚，只心知母亲是在离家不远的野林子中发现我的，像个傻子一样抖着身子，缩在一株老树下。
母亲哭着把我背回了家，替我熬了一碗草药汤喝下。
那时起，我便看不见东西了，目光灰蒙蒙的，像是有人故意用手遮着一般，何况还疼，疼得受不住的时候，巴不得自己动手把眼珠子抠掉。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拐公的脚步沉闷而重，踏着院子外的泥板地拂袖而去。
人要是瞎了，看啥都是黑乌乌的。我很害怕，怕李拐公也治不了。
庆幸的是，翌日清晨，李拐公又走了回来，不知在我眼皮子上涂了什么，凉嗖嗖的。
"你睁眼，吉祥！"李拐公说道。
闻言，我努力张着眼皮，刚张开几分，便觉着疼得厉害，像有人捻着针往眼珠子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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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公，我睁不开......"我哭了起来。
自小，我的眼睛便生得怪，不像一般人，是倒着生的小月牙眼，远远地看，更像眯着眼睛一样。
"吉祥啊，那些坏东西，是想让你看不见东西，你这双目光，不能瞎啊！"李拐公说道。
母亲在一旁，用湿毛巾替我抹着额头的汗。
那时候年纪太小，受不得痛，足足忙活了大半日，在李拐公的指引下，才重新睁开了目光。
听母亲说，我睁开目光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淌落。
"吉祥啊，等你长大了，还要再睁一次目光。"这是李拐公拂袖而去时留下的话。
我听不明白，我眼睛纵然生得不讨喜，但目前来看，视物似乎是没问题的。
光阴如逝，大学毕业以后，原以为自己能留在大城市中，闯出一番事业，无可奈何自己终究不是凤凰男的料，加上家里人催促着相亲，只好灰溜溜地回了黔南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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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等了你两年。"母亲在电话里，嗓音有些生气。
母亲没细说，我也没见过，只心知彼带话的媒婆，每隔几天便会来我家一次。
前面说了，我目光生得不好看，整个人看起来反而还有些丑，家境也一般，我何德何能，让一位姑娘等我两年。在大城市呆过，我忽然想到这会不会是网上流行的说法，玩累了找个老实人接盘？又或者怀孕了替孩子找个爸爸？
带着思绪，随着绿皮火车的隆隆声，我很快回到了黔南的老家。那是一个被大山围住的小村头，叫白佬村，人不多，加起来也拢共三四十户。
母亲立在院子前，身子已经微微佝偻，见着我返回，目光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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