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稽古斋的下人轻笑一声："姑娘怕是买不起，这样东西数。"
说着竖起了两个手指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段灵儿心里有数了，就着阳光看去，空气中的灰尘发出点点闪光，她轻轻点头："可开具买卖契据？"
下人道："那是那是自然！"
段灵儿满意地笑了一下，又转了几圈挑了些字画玉石，将本来沈氏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银子花了个干干净净。
段灵儿花银子可是痛痛快快，安娘却是吓坏了。
这小主子不知怎么的心知了沈氏藏银票的地方，哄着沈氏把那一份等女儿出嫁的嫁妆银子拿出来给自己保管，而沈氏耳根子软被灌了迷魂汤，竟真的将这笔银子交给了女儿。
如今安娘见小主子将这笔银子取出来，本以为是到街上买几年称心的首饰便罢了，谁知道花财物如流水，散尽家财从自己家古董店搬回这么些劳什子再摆回自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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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娘一把拉住段灵儿："姑娘不可如此胡闹，这，这份财物财动不得啊！你若是坚持这般胡买，只怕要气死夫人了。"
下人闻言，手脚停了动作，用探寻的眼光上下审视段灵儿。
段灵儿却不以为意，玉葱一样的手指拨拉着榆木台子上的假玩意儿们："好说好说，段家店铺还能诓人不成？这样好的东西我拿回家去，爹娘一定欢喜得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灵儿说着对那下人乐呵呵一笑："烦请这位小哥，把契据给我装好，我这就回去摆到我房子里，天天看着。"
本在内阁里闭眼休息的苏勇始终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下人满脸欢喜将银子交上来，他面色终于一亮，心知今日是做成了个大买卖。
他看了一眼那银票，站起身，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准备走出去看看又是套了哪个冤大头。
这些假货连五两银子都不值，今日却生生卖了三百两。
真是财运撞头，躲都躲不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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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挂着的五色珠帘动了动，段灵儿余光看见苏勇迈步走出来了，她转过身不急不慢地从袖口拿出一张遮脸的纱，遮起脸来没有理会苏勇，让安娘抱着那几件假古董，随自己拂袖而去了稽古斋。
话分两头，段灵儿在古董铺挑挑拣拣的时候，谢辞业已追着那汉子往北去了。
谢辞今日本是休沐，尚未穿官服，心下思索若是强制叫住这汉子归还失物也是不妥，不如跟去家中，看看具体情况再作打算。
这卖油的汉子姓祝，单名一个大，年长未娶，家中只有个老母亲。
祝大这日本来还是照常挑了油担出门，谁心知运气那么好，能在中途拾到银子，祝大颠了颠，足足有三十两。
这三十两银子够花个一两年，或者再填补几分，能娶个媳妇也未可知。
祝大不胜欢喜，油也不卖了，便转担回家，谢辞和宋彦远远跟在后面，眼见着祝大快步进了门，对祝老娘大声开口说道："母亲，今日咱们娘俩造化，我竟然捡了这么多银子。"
说着将布包给祝老娘看。
祝老娘揉了揉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不放："咱家虽穷，但也不曾作奸犯科，你是不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了何物抢劫偷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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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急道："我何物时候偷过别人的东西？娘你想也不想就胡说！这布包是其实不心知什么人遗失路边，我眼神好一下子看见拾了返回。我们做穷买卖的人，容易得到这么一笔偏财？娘，依儿子看明日该烧个利市，用这钱把原本赊别人的还了，剩下咱娘儿俩存着好好过日子。"
谢辞与宋彦在门外听得真切，看来这汉子是想把失物据为己有了。
虽说这汉子穷困，只是失物还是该找到失主的。
谢辞踟躇了片刻，决定试着劝说他将失物交给官府。
指头还没敲到那门板，就听里面祝老娘道："我的儿，常言道："贫富皆由命‘，你若命该享用，便不会生在挑油担的人家来了。依我看来，这银子虽非是你设心谋得来的，也不是你辛苦挣来的，只怕无功受禄，反受其殃。这银子不知是本地人的？远方外乡客的？又不知是自家的？或是借贷来的？一时间失脱了，寻找不见，这一场烦恼非小，说不定只因这件事会连性命都失了。若是你我失了这么多银两，找寻不到恐怕一时想不开投了河，以己度人，还是快快归还为好。"
谢辞在门外听着，不由地点点头。
祝大嘴唇嗫嚅，想说何物，又听老娘教导道："娘听说古人裴度还带积德，你今日原到拾银之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来寻，若有便赶紧还给他，这也算是积了一番阴德，老天一定不会负你的。"
祝大一直都是个本分的人，被祝老娘劝慰教训了一场，心里想也实在是这么回事，连声应道："说得是，说得是！"
谢辞和宋彦对视一眼，没不由得想到穷苦人家的老娘，在教育儿子上却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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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步走到一边，装作路过。
祝大包好银子，又急急地往捡得的地方赶去。
这祝大一路气喘吁吁，跑到刚才的巷口，但见闹嚷嚷的一丛人围着一个锦衣汉子，那汉子四十岁上下，穿着富贵，正在气忿忿的叫天叫地。
这汉子是外乡客，陵县的药材大户，这日来扬州是来付药材的定财物。
他一时尿急在这角落里方便，解裤子的时候藏在腰间的布包便遗失在此处，对他来说丢了区区三十两不过是个小数目，只是丢了定钱银子却对生意人来说是顶丧气的事，预示着生意不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气得跺脚，大声呼喊有没有捡到失物，自己愿意偿付赏钱。
街上人都拥着闲看，听说是丢了银子心里都暗自摇头，哪个傻子有几十两银子不要，白白送还给你来赚几两的赏财物？
祝大却上前问外乡客道："你银子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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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客拂了拂自己银丝绣的衣襟，胡乱应道："有六、七十两。"
祝大老实道："可是个白布包裹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乡客听到这话，一把扯住祝大："正是，正是！是你拣着了？！
谢辞却眉头皱紧，明明那布包里仅有三十两，自己一路跟着来回从未见到卖油汉子藏起其他部分，哪里来的六七十两之多？
但看这外乡客穿衣打扮，是个富户，不知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自己不心知的事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外乡客本以为定财物银子丢失正又急又气，忽然有人将失物归还顿时喜不自胜："你还了我，情愿出赏财物。"
祝大继续点头："真个是我拾得，我专门来寻遗失者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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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上下审视了一下外乡客的穿着，辨别了一下那人的身家，心知十几两银子对这人然而九牛一毛，因此快嘴道："这样好心人专门寻回来还你，依着道理，对半分也是该的。"
众人也都点点头，平时认得祝大的商户小贩都在心里暗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纷纷附和道："拾得钱财，巴不得瞒过了人。哪曾见这个人到去寻主儿还他？这真是个老实人呀。"
谢辞点头："有钱的人拾金不昧可能还容易些，下苦的人能见到这么多银子不动心来物归原主，一定是个好心人了。"
祝大双被乡亲邻里的一夸，面上不好意思起来，双掌捧出布包，交还外乡客。
外乡客检出银包看时，心中知道是原物不动。
但这外乡客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吝啬小气，做生意的时候只有他占别人的，什么时候别人占过他的？银子不见的时候情急说出打赏之事，如今银子就在眼前，是一分也不想让出了。
这外乡客只怕祝大要他出赏财物，又怕众人主张他平分，不由地面下审视了一下面前的卖油汉子，只觉祝大穿着朴实穷苦，真是好一位老实可欺的人！
外乡客计上心来，又望见祝大只因跑得着急，藏在袖子中的几贯铜财物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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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贪心脏心肆起，一不做二不休，不仅不付赏财物，还要将这汉子的财物骗了来，给自己的新生意沾个喜头！
外乡客心里有了主意，看了一眼布包，赖着道："我的银子原说有六、七十两，如今只剩得这些，你自己揣起了一半多了，快点还给我！"
祝大本来想着还了银子就是没有感谢钱，一声有劳也是有的，谁知对方却让他再赔财物，又一听那足足要陪三四十两，又急又惊道："我才捡到这银子，就被祝老娘逼我出门，寻访原主还来，何曾动过你分毫？"
那外乡客却一口赖定，是祝大短少了他的银两。
谢辞眉头紧皱："我兄弟二人亲眼见到这汉子捡到钱财分文未取又归还给你，若是你真的丢失了另一半，也与这汉子无关。"
外乡客打量了一下谢辞，鼻孔里出气道："你拿何物证明？不说你是不是真的望见了全程，就算望见了，说不定还是他悄悄藏起，你走了眼。"
宋彦气道："你这人怎的这样不讲道理？"
外乡客招了招手，在另一边街角上找寻的两个家丁快速跑来，插着腰膀大腰圆地站在他旁边："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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