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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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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厨一人提着刀气喘吁吁："大黑，你再不要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被人打折了腿站都站不利索来，咬不了人看不了院，作为狗你已经废了，而且你又是条黑狗，若生得白白嫩嫩，哪还有今日这场灾祸？掌柜的命我杀了你，用你的血来泼地煞煞晦气，也给后厨添些香肉，我一刀下去没何物痛苦，你便别逃了。"
店小二颇为不屑道："洛三哥，你一位人跟着畜生说这么多废话干何物？一刀下去便完了，还废这样多口舌。你去医馆看掌柜的，掌柜的可醒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辞不等那厨子答话动手，先一步走过去，蹲下细细看那黑狗。
这狗长得颇为巨大，牙齿尖利一双圆眼颇为有神。
此时呜咽哭泣不止，浑身颤抖，它本受了腿伤无法行走，为了活命硬生生奔逃出这许多路来，已经是全身毫无力气，一双目光盯着谢辞，竟流下泪来。
厨子见一位面庞俊美无双的捕快挡在面前，他也不敢下刀，只好拧拧巴巴的对数个捕快笑了小，垂着手站在远方不知如何是好。
谢辞转头转头看向厨子道："敢问老哥，这大黑狗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厨子老实回答道："昨日夜里睡前，还好好的，我给它喂了些盛饭便睡了。夜间迷糊间听见它吼叫了几声，接着便没了声响也没有在意，今日一早，它便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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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摸了摸黑狗的脑袋，将手探向它的伤腿，黑狗颤抖不已，显现出腿部一位巨大的刀伤口子。
谢辞转回头向老赵头道："赵大爷，你能帮我看看这条狗吗？"
老赵头闻声赶来，细细看了看，没有说话，只是向谢辞点了点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谢辞站起身对厨子道："这黑狗相比未受伤前也是在你家有些功劳的，你家掌柜惹得案子，是人杀人，并非鬼魂作祟，若是白白杀了这忠仆，惹怒了神明，恐怕才是引祸上身。况且你们店前或许是案发地之一，任何线索都不能错过的。如今什么尚未查清，你们一盆狗血泼上去，谁分得清楚那边边角角上的血滴是人血还是狗血？万一我们错看了数，将你掌柜的抓了去，你们可别到时候喊冤。"
那厨子和小二顿时打了一位摆子，二人互相望了望，厨子本身就不忍杀这黑狗，是掌柜下令才动手，如今谢辞求情，便动摇了。
谢辞道："这狗也残废无用了，我此处给你些银子，你交给你们掌柜，再去寻一条狗看家护院便是，它我带走。"
说着从袖筒里摸出十来个铜板，递给那厨子。
老赵头已经从自己的器具箱子里找了些纱布和止血药，给那黑狗包裹上，黑狗本是个凶悍的，此时却好似知道跟前这二人是要救它性命，仅流着泪水一动不动，听话地让老赵头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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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子盯着谢辞递过来的铜财物，本不敢要，但这黑狗是他喂大的，如今他也实在不想盯着黑狗死于自己刀下。
只要掌柜的问起便说是这捕快硬要买去，料掌柜的也不会去找这捕快理论。
他望了望谢辞，又看了看黑狗，再望了望那铜板，终于一咬牙。
是以厨子收下那些铜板，旋身急急往外走，去给医馆里的掌柜的禀报。
谢辞向老乡借了一个竹筐，它把那竹筐牢牢系在马鞍上，而后将包扎后的黑狗抱起，这黑狗颇为沉重，腿上的血沾在谢辞的官服上。
谢辞将黑狗稳稳放在竹筐里，这才走到其余二人身边。
陈八和李大刀二人自从心知了死者的死因，心里就一直颇为忐忑，他们四人商量后，由谢辞带着老赵头先行回到扬州府衙门，细细汇报了情况。
陈八和李大刀原地待命，守着现场。
于是谢辞带着赵老头同乘一匹马，后面一匹马载着装黑狗的筐，一前一后先奔回了扬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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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衙门，谢辞将竹筐托给一位同僚，自己与老赵头先进去汇报，待他细细将情况汇报之后，坐在太师椅上的宋知府眉头已经皱成了团。
"这么说，是一个人所为了？"宋知府看着谢辞。
谢辞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回禀道："很像，但如今还不能确定是否一人所为。"
宋知府得了谢辞的汇报，只感觉这案子棘手得很。他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想了又想，还是毫无头绪。
只得命人先去将那两死者的画像画出，贴出告示寻找认得的人来认尸，又命人将那妇人和泼皮先放回去，告诉他二人随时准备传唤，接着命人去接应陈八和李大刀，将这死者抬去衙门义庄，陈八和李大刀则先留在五里铺子，暗地监视客栈夫妇和那泼皮是否有异动。
宋知府安排完，谢辞与老赵头便各自回去休息处喘口气。
谢辞没有回休息处，而是径直现将黑狗送去了府医彼处，求府医医治。
段府自然是闹翻了天，那吴氏几乎天天登门，拿小苏氏无法置身事外这话来逼她想办法。
小苏氏业已疲倦得很，她直直瞪了吴氏一眼，脸上的颜色是变了又变，："嫂子，你不要急，这就是九房那贱人和那两个小孽畜干的好事！一屋子贱人！爬不上老爷床的东西居然敢与苏家作对！那九房去了才多久？那些人怎么就一股脑地反了天了！二哥一定是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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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堆了泪："小姑，你是不知你家彼九姨娘有什么本事，将那些刁奴哄骗了去指正你二哥。她一介妇人，做事竟然如此决绝狠辣，按说这然而是段苏两家的事情，关起门来讲清楚就是了，就算是你二哥做错了，私下研究研究方法，补偿了便是，怎能一下子告到衙门？"
小苏氏眯了眯眼睛冷笑道："哪里是沈氏彼贱人狠辣，怕是段灵儿那小孽畜才是罪魁。"
吴氏才不管是九房谁出的主意，她要的是苏老二平安。吴氏急着一把抓住小苏氏的手："小姑，这俗话说打断了骨头还要连着筋，咱们两家是亲家，是真真儿的亲眷，怎的能对自己人做这样不给后路的事情？小姑你一定要想想
办法！我听说京城的那位大姑如今也在扬州，你去求求她……你去求她她肯定答应的，施压让九房那边将状纸撤了。若问得细，咱们就说是沈氏他们联合那些刁奴冤枉你兄长。只要她肯点头，你兄长肯定不多时就能放出来。小姑，你我还有那位大姑，都是苏家人，天大的事，总是能商量。"
小苏氏盯着自己嫂子的嘴唇上下翻动，自己手上的帕子扭得快断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了，她想来想去此时也只有去求大夫人，这事万万不能惊动老爷才是。
小苏氏不由得想到此处猛地霍然起身身，立即叫了临春进来，给自己梳了梳头，又换了件更加体面的衣裳，把吴氏留在这里，自己急急地去找大夫人了。
走到大夫人院前，彩明此时正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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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呢？"临春跑进去打听道。
彩明看了一眼入口处立着的小苏氏，福身道："六姨娘，夫人去正厅了，您要不然在此处等等，奴婢去给您上盏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苏氏却是半刻钟也等不及，她挥了挥手，带着临春又火急火燎赶往正厅走去。
此时的正厅里，家仆们各个低着头大声都不敢出。
段灵儿宁静而利索地将所有证物和证人证词一一给段天涯和大夫人过了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地上一片狼藉，大夫人的青瓷杯子落在地面的一滩茶水里，业已碎成了好几片。
段筱正安安静静坐在大夫人下手的圈椅上，清丽的脸庞无怒意也无任何怯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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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婆子和丫鬟快速地将碎瓷片与茶水打扫干净，一位个垂着脖子，连目光都不敢抬一下。
阳光照在众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外面的鸟鸣此时听来，也有了些惊心的意味。
大夫人早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她用指头点着账本和证词道："灵姐儿，这些可都是真的？"
段灵儿坐在段筱对面的圈椅上，外面繁盛的琼树背后，是深翠的浓荫，那浓荫的一块投在段灵儿的脚下，仿佛彼处铺着一块深青色的竹席。
段灵儿目光很明亮，她看着大夫人正色道："母亲，状词中句句属实，至于这些账本和证词，仅是誊抄了原本中的一部分，全数的正本还在衙门彼处安置着。"
大夫人电光火石间念头百转千回，她想了想盯着沈氏道："既然有这些事，为何不先来禀告老爷与我，而是要直接告上衙门？你们如此行事，不仅不符合家规要求，更是现将老爷蒙在鼓里私自决意，你们眼中还有家中主君与主母吗？何况如此一来，岂不是家丑外扬？"
段煜坐在段灵儿身边，见大夫人又准备斥责自己母亲，他斜过白皙秀美的脸庞，先一步向段天涯和大夫人道："佃户与良奴们怨气沸腾，我与母亲妹妹虽为主子，但也知道民怨积累到爆棚是要出大问题的，若先来禀告父母，那些佃户和良奴必然恐惧段府维护不敢前来作证，若他们不来，苏家老二这些年做的坏事就没有了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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