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几天后，段灵儿照例一大早去成安堂。
刚到大街口，但见自己的一个满脸青紫的伙计向轿子狂跑过来："主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怎么了？"段灵儿下了轿。
伙计使劲摆着手："主子，你快回府躲起来……有人闹事，咱们医馆门前正有官差来抓你！！"
来了！段灵儿心里一跳："程大夫呢？她有没有事？"
伙计摇头："程大夫被那闹事的推了一把，但咱们的人很快就和闹事的打起来，程大夫受了惊吓，倒没有大事。"
段灵儿点点头，只是她不仅没有回府，反而大步要往成安堂去。
"段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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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堂门前，谢辞一脸为难。
姓丁的捕快瞪着眼睛："段姑娘，你们医馆用的是假药，这事你可心知？"
此时街坊领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成安堂哄围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段府惹官司了……"
"段府姑娘杀人了……"
一时间左右议论纷纷。
"事情还未查明，不能说成安堂就是用了假药。"谢辞面色沉着，向段灵儿点点头。
段灵儿并不理睬捕快老丁的审视和怀疑，而是向谢辞会以一笑，便抬脚进了成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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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老丁哼了一声，上次观音山就看出这谢辞和段灵儿关系匪浅，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谢辞还想维护她不成？
只见医馆地面放着的一位门板。
破门板上躺着一位老妇，一位白胖男人坐在地上哭，身旁站着一位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程素坐在桌案旁，成安堂的数个伙计业已将她围起来保护着，她的脸庞上清晰可见一位掌印。
程素向段灵儿点点头。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段灵儿走到堂中，如意在她身侧，二人同一时间盯着跟前众人。
那两个男人见到段灵儿与捕快一同进来，立即抹着眼泪道："差大哥，我娘吃了他家的药，不见好反而要了命了……别人看了说我这药里的人参是假的……"
"不错！这新医馆开张就要了我娘的命，我们要这段家姑娘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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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要赔命，还要赔银子，我娘这苦命的人啊……"
两个男人哭成一团。
谢辞蹲下来，细细检查那木板上的妇人，并没有搭腔。
捕快老丁拿着镣铐就要往段灵儿那边去，却让谢辞一把拉住。
"丁大哥，再等等，查详细再说。"
两个男人瞪着目光，一指段灵儿："查明何物？就是她的人药死了我娘！"
段灵儿轻轻一笑："成安堂开张以来，我从未在内堂示人，平时也不曾在街头巷尾串门，你们二位我更是从未见过，但你们倒是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
堂中的几人都是一愣。
是呀，都心知成安堂掌柜是段府姑娘，只是此时有两个姑娘一同进来，穿着也很相似，这二人如何一眼就认出段灵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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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眉鼠眼的朝气人一愣，随机改了口风："我们也是猜的，这与你药死我娘有什么关系？总之你们成安堂偿命就是！"
"对！"胖男人立即附和，这
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哭诉又是怒骂，总算将段灵儿祖宗都骂了个遍。
正在这时，人堆里挤出一位小老头："让一让，让一让，我来看一看。"
仵作老赵头出现了，在座的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他再不来，段灵儿估计要让如意去啐那朝气人一脸吐沫也未可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赵头在那木板前一通操作，"咦"了一声。
谢辞扶起他："赵大叔，如何？"
老赵头皱了皱眉："的确是中毒而亡……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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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头的"只是"还没有说完，外面的众人中就有人起哄："杀人了！果然是成安堂杀人了！"
"不可能！"忽然一位汉子的声音穿透过来："段姑娘绝不可能做那事！我担保不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灵儿与谢辞闻声看去，卖油郎祝大站在人堆里，一脸义愤。
祝大自上次集市上段灵儿为他解了围，始终打听段灵儿的身份，今日忽然发现她是段家医馆的主子，欣喜大于惊诧，本是看热闹的人，却从心底信任这段姑娘绝不会做卖假药毒死人的事情。
"怎的不会？这明明就是事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你睁大眼睛看看，仵作都说是毒死的！"
一时间祝大受到了各方各面来的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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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堂内一角的大簸箩："在那里，她就是给我抓的那些假药……"
程素霍然起身身："这位大哥，刚才就跟你说了，那不是假药。"
程素说着，从伙计们的保护圈里走出来，几步走到年轻人身前，指着那一笸箩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朝气人面上闪过一丝迷惑，很快又装作痛苦大喊："你还不承认！我娘都被你的假药药死了！"段灵儿微微一笑，实际上自集市上在周君的引导下，买到药的那天起，她就命人将假人参用簸箩晾在大堂。
只是外人不心知的是，程素每一次抓人参时，都是故意在这笸箩前捣鼓一刻，实际上成安堂卖出的人参并没有从此处拿出来过。
段灵儿扬眉，白白净净的脸庞上一团正气，她低下头看着那年轻人："你确定看见是从彼处拿出来的？"
年轻人肯定地点点头道："肯定是的。那里面拿出来的人参，抓给我娘吃，我娘本是病重需要拿人参吊命，谁知如今被药死了！我可怜的娘啊！！"
谢辞看了那男子一眼，没有发表言论，只是很沉着地将那笸箩里的药材拿出来，给赵仵作："赵大叔，你看看这样东西。"
但见老赵头迈步过去，很快所有人安静下来，半张着嘴竖起耳朵，生怕错漏了一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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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头又是闻又是尝，掰碎了的搓烂了的折腾一时，面色疑惑的回头看了眼段灵儿："这不是人参。"
原本慌张的两个男人心中大定，眼见事情要成了，便骤然兴奋起来。
目光放光，眉毛嘴唇都紧张得直哆嗦："假药，我说是假药吧！"
"这也不是假药。"老赵头又道。
所有人都一愣。
不是人参，那便是假药。
既不是人参也不是假药，那是什么？
"是商陆。"程素骤然沉了脸："我们
怎的可能会将珍贵的人参放在此处，此处放的，是商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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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看向其他人："商陆和人参相象，纵然商陆比人参要便宜许多，可是对症下药是我们成安堂药铺的基本和良心，这二者药性大不同甚至是全部相反的，我程素行医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会不心知病人吃错就会出人命的事情吗？"
段灵儿接话斥责道："不错，难道我段府为了你几百文钱，不惜用不同种的药材相互冒充，砸了招牌而后把自己投进大牢去？我们傻吗？"
两位姑娘的话瞬间便引得众人点起头来。
这么听，确实不划算啊。
朝气人顿时有些慌神了："或者，是你们这样东西大夫没有用心，抓药的时候抓错了地方……"
若说是换药，也一般以药性相近的便宜药充好药，卖假药也是基本以没作用的其他东西充好药材，用药性完全相悖的商陆代替人参，作为小贩有可能这样做，可是堂堂段府，长街上的天字第一号铺面，一年租金就是五百两银子，为了区区几百文，这段灵儿是疯了吗？
程素沉着脸，走到后面的药柜前，一抬手，将一抽屉金灿灿的人参展现在众人面前。
"人参和商陆，价财物差得离谱，珍贵性也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这里就没有卖碎参的习惯，如何能给你抓错？"
谢辞上前一步："这妇人喉咙处有肿胀，口内牙齿齿龈与嘴角也有被大力弄伤的痕迹，我怀疑这药是被人灌下去的。况且这妇人看上去生前刚吃过一顿好饭菜，口中还有食物残渣，并不像你们说的已经病重需要用人参吊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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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门口看热闹的人一时间都宁静下来。
"这一大早，你们兄弟两个不仅不伺候老人吃些清淡米粥，还给她布置一顿如此油腻丰盛的饭菜，这么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这是她最后一顿一样！"
在场众人顿时哗然，从指指点点段灵儿，全数变成了怒视这一对兄弟。
捕快老丁听完谢辞的话，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你们两个！重头说一遍你娘今天都干了些何物？你们又都干了何物！"
"我，我们……今早……"
众人的视线瞬时都投到这一对兄弟身上，他二人张口结舌，还没有说几句，手上的镣铐就拷了个结实。
儿子毒杀年迈母亲，还意图用此来敲诈无辜医馆。
简直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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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邻居们一时间激愤不已，都冲上去向这二人身上一顿乱捶。
一时间"畜生"、"杀千刀"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等谢辞等人将震怒的百姓拉开，两个男人业已被打成了猪头。
两个捕快刚把这两人押出成安堂，忽然急匆匆跑过来一位同僚，气喘吁吁地道：
"丁大哥！后面街顺和堂出事了，顺和堂用核桃树皮当秦皮卖，拖死了一位病患，如今病患家属正要撞柱子讨说法呢！"
"还真是没完没了！！"老丁一脸无奈，招手让那两个捕快押了人回去，又随意向段灵儿告了抱歉，接着便满脸怒气催着谢辞和老赵头往后街冲。
走在最后面的谢辞只是向段灵儿稳重地点点头，并没有与她交谈，接着很快也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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