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石激起千层浪，外表骗得了人，内心却骗不了。
江水那头，斜阳西沉，天际倒影江面波光，一层层的褚红蓝靛，无论如何华美壮阔，最后一束光敛尽之后仍是无边黑夜收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陶然在工地采访，头上安全帽压得她脑仁发麻，脚下都是残桓断瓦，一不留神就整个人摔在地面，膝头一阵钝痛。
身旁同事扶她起来，"陶子你没事吧？看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怎的了，是不是被结婚的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同事孩子刚上幼儿园，一副过来人的了然姿态，"无所谓的，熬过这段就好了，都是这样。到时候婚礼弄得漂漂亮亮的，自己盯着也舒心，付出就值得了。"
陶然扶正歪到边的安全帽，拍拍裤子上的土笑了笑，"我没事，天快黑了，咱们走吧！"
谁都希望是付出就能值得，但张爱玲不是讲，爱情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事情该来的时候就会来，就算有再多预感，也阻止不了。
江临近郊有丘陵山地，高速国道直通。晚间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捷豹xj冲出路道，顺陡坡滑向山谷，卡在两棵树干之间动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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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只有驾驶室里驾车的一人，救援到场的时候满头满脸的鲜血，业已陷入昏迷。交警摇头，要不是车子性能卓绝，又有这两棵树恰好做了缓冲，早就车毁人亡。
姜禹在派出所值班，大概是西伯利亚冷空气方才过境，人人躲在家里享受温暖安逸，难得一整晚没有棘手的纠纷。但他还是睡不着，心里莫名地烦乱，尼古丁糖都起不了替代作用，他只能在窗前点了一支烟。那一点点红色星火烧的很快，像是能够一路燃到天边。
"姜队！"值班的拍档神色肃然地跑进来，"有一起交通事故，要请你去一趟医院，协助调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哪里的交通意外？"
"东山近郊。"
姜禹微微挑眉，"那里离咱们的辖区少说也有15公里，怎的找上咱们协助调查？"
拍档也有疑惑，"那边是特别关照请姜队你去协助调查，也许跟咱们辖区没关系。"
这种情况通常是处理现场的交警觉得事情不单纯，有牵涉其他案件的嫌疑，会请刑侦的同事参与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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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的心往下一沉，第一反应是陶然出事，拿出电话拨给她，听到她有些惺忪的软软声调，"喂，大禹？"
姜禹松口气，这丫头大概刚缩进被窝里，"没事，看看你睡了没有。"
"噢～查岗啊？我都还没查你呢姜警官……值班累不累，我第二天来给你送早餐？"
姜禹不自觉扬起笑，"不用，久仰好睡觉，这天夜里会降温，想起多盖床被子。"
她没事就好。
一支烟刚好到底，姜禹摁掉烟头，拿过外套，对拍档道，"走吧，我们去医院看看究竟怎的回事。"
开车到医院短短一段路程，他冷静自持，把何物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想过医院病床上躺着的人会是苏苡。
他以为是睡眠质量不佳又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的一切都那么骤然，她还是以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形出现。
遍体鳞伤，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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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姜队，能确认是苏苡吗？"交警同事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姜禹和苏苡的事不是秘密，谁都怕他接受不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禹没吭声，伸出手轻触睡美人的脸和手，"到底发生何物事？"
她的手那样冷，只有掌心一点微热温度牵住她的元神，提醒面前的人，她还不至于魂飞魄散。
拉到她下颌处的白单再往上些许，他这天或许就没有勇气看她碰她，见她最后一面。
"她独自驾车在东山近郊出事，我们赶到的时候业已昏迷。她身上没有能够证实身份的证件和手机，送她来医院的途中听她模糊地叫了你的名字，我们有同事认出她跟当年失踪的苏苡相像，所以想先联络你来作身份确认，再通知家属。"
姜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没错，她是苏苡。"
时隔四年，她容颜再多变化，他还是一眼就能确认，这是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苏苡。
几通电话出去，病房外头顿时一片纷至沓来的喧嚣喧嚣，姜禹却始终宁静地坐在病床面前守着她，吊瓶的药水输完了就为她再换上一瓶，熟练平静的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万次。
是的，在他的脑海里，勾画过无数重逢的场景，全都是她化险为夷，他抱住她说我还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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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她就在跟前却还是生死未卜，他也说不出一句海誓山盟。
他在病房门外遇见苏苡的父母，苏妈妈几乎是哭着跌进他怀里，"……大禹……大禹，我们家小苡怎的样了？"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平时自恃身强体壮，现在却仿佛生拼硬凑的一具骸骨，血肉不知去了哪里，摇一摇就要散架。他看着苏氏夫妇头顶的白发，听见自己的嗓音，"她有轻微颅内出血，故而昏迷不醒，肋骨被弹出的气囊砸断，需要卧床休息。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她不多时就会醒的。"
苏母低声饮泣，医生例行公事的报告他们已经来来回回听完若干遍，其实她只想心知姜禹怎的看待这次失而复得。
医生刚才当着他面交代了一堆，他左耳听右耳出，似乎听到一堆毫无逻辑联系的字符，杂乱无章的摆放在脑海里，没不由得想到还是听进去了，这一刻竟然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连他都佩服自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吃尽苦头深受重伤回来的小女儿，还是不是他眼中的唯一，会不会被嫌弃鄙夷？
袁和陪在苏家夫妇左右，一边安慰他们，一边也在打探儿子的打算。
姜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何物都不想听，也不想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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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看他四年前所做的各种打算，到如今是怎样的荒腔走板。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变化与变化之间还有时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只交代袁和一件事，"小苡返回的事，先不要告诉柳陶然，对媒体也要封锁消息。"
现在这个时刻，他真的很不想跟媒体扯上关联。
袁和忧心忡忡，"那你们的婚事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也着实矛盾，一边是好友一家团聚，自己从小望见大的孩子历劫归来，边是许下秦晋之约的柳家和无辜的柳陶然，好像她站哪边都有失偏颇，关键还是要看姜禹的意思。
姜禹沉默好一会，"妈，现在不是讨论这样东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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