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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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以龟速向前移动了将近半米的距离，两个人因为方才正聊得火热，故而并没有留意到前方的一小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地。鸿基隧道的路面狭窄，后方的车辆没办法趁此机会超车，抢占那方所谓的有利地形，故而把喇叭按得山响。

伊堂岚只得轻点了两脚油门，车身轻微地摇晃了两下以后再度熄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初……我是指东西部战争以前，对于路况评级的时候曾经有过这么一句话，叫只要车子还未熄火，就算不得堵车。"

程东从盒子里倒出最后两粒口香糖塞进嘴里，"然而众所周知，霓虹市的北城区和东城区是一大片狗都不去的贫民窟，天心知怎的会现在那里反倒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或许是因为倒悬城吧……"

伊堂岚又在略微地叩击着方向盘，他时不时地便要探头看看窗外，彼处的银甲士兵越聚越多，似乎是收到了来自上级的某些指令，此时正加紧迅捷排查过往车辆，"毕竟这群来自倒悬城的家伙们宛如只注重霓虹市的核心科技区域，像是发展严重滞后的东北部地区，恐怕并不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中央城与北部的唯一通道滨北大桥不知是在何物时候已经被人炸毁了，现在唯一能够避开倒悬城常规搜捕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东城……你或许想象不到，东城区非但没有如此严苛的倒悬城排查，甚至还有保存完好的酒馆和歌厅。彼处，或许才是我们这样的家伙，唯一的退路了吧。"

"故而……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了吗？"

程东瞥了伊堂岚一眼，"说一说你在北城区所对应的桥头那里，究竟都见到了何物，说说你所见到的彼【李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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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堂岚沉稳道："李申，就是李申。"

"一位来自李申的全息投影？"

"不，一个源自李申本我形象的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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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伊堂岚说着话朝着程东的方向坐正了身子，"我甚至怀疑乌鸦口中的践行者们，有可能包含着李申这么一位人……你心知吗？在霓虹市里，不只有一位李申，我说的并不是重名，而是确实在实的由亚当李申所化形而成的无数个……也叫作亚当的分身。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所谓的分身并不是来自本体的现实投影，他们不是假人，是有血有肉的真的灵魂，就好比……"

程东不假思索地幽幽道："就好比在数个世纪之前被停用的克隆技术，他们的形象可能完全不同，但是基因序列与意识模组全部一致。"

"你心知这件事？霓虹市有无数个李申这件事？"

程东搔了搔鼻翼："事实上，在我和安云去往荣耀邦之前，李申那家伙就业已把他的这样东西特点告诉我们了。据他所言那些所谓的化相，只是他在霓虹市的代理者。我们伟大的亚当先生工作繁忙，故而只能仰仗着那些代理人出面调停问题。"

他说着话，又一次扯起了那一弯看上去无比挑衅的笑容："我甚至和其中的一个化相交过朋友，特别要好的那种。那时候我还是名记忆猎手，那家伙专门替我销赃。对了，你是怎么认出那家伙是李申的？毕竟他的那数个化相……似乎看上去并不一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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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堂岚没有回答，而是苦笑着将手伸向了程东的脸颊。后者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脑袋，同时把嘴和牙齿死死地合上，可是伊堂岚的那条手臂竟然恍若触碰到了空气一般，径自没进了他的头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似乎你明明吃了一顿美餐，可是仍旧感觉肚里空空，全然没有进食的感受一般。

"这就是……我的变化。"

后者的手臂仅仅在程东的胸膛中停留了半秒，便轻轻地抽了出来，那只手里，竟然还拿着一块被咬成薄饼的口香糖。

程

东用舌头仔仔细细地在口腔里扫动了一圈，原本被他死死咬在齿缝当中的口香糖竟然诡异地不翼而飞。很明显，正被伊堂岚捏在手里的那块，便是原本程东放在嘴里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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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上面有我的口水……"

程东咧着大嘴指了指那块口香糖，"你不觉得恶心吗？"

伊堂岚像是触电了一般把口香糖扔到车外，转而凶狠地地瞪了程东一眼："我只是在向你证明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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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So？"

程东莫名其妙道，"证明什么？你能隔空……啊不，隔皮取肉？"

"现在的我，不单单可以轻易地掩盖自己的踪迹，甚至能够随意穿越人体组织，并将自己的身体在任何情况之下具象化。"

伊堂岚幽幽道，"当我在桥头之前看到那家伙的时候，的确与之爆发了一场恶仗，直到最后我把自己的手伸进了他的胸口……"

"故而你原本是想捏碎那个王八蛋的心脏的，对不对？"

伊堂岚点了点头。

"只是显然你并没有这么做。"

"穿过人体之后，我的脑干终端会立刻分析出这样东西家伙的出身和较为基础的资料信息。我的脑干终端告诉我，这家伙正是亚当先生本人。"

"你感觉自己的脑干终端是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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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东玩味地挑了挑眉毛，"要心知，你这家伙整整疯了几十年。我并不是怀疑安云的维修能力，只然而……你心知的，受过干扰的终端系统，难免会因为几分莫名其妙的事故，而再度陷入……呃……浑浑噩噩的状态。"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不够正常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桥头彼处的辐射强度很高，你的脑干终端或许……"

"并没有这种或许。"

伊堂岚略微地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的脑子又出了问题，但是那个家伙明明能够趁着我愣神的时候一枪崩掉我的脑袋，却偏偏置于了枪。他告诉我……他就是李申。"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说明不了何物，或许这只是倒悬城有意给你安排的意识陷阱。"

"那安云和高乐也会这么做吗？"

程东皱起了眉头："何物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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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在接近桥头的时候，那两位镇守总部的家伙都曾经对我们发出过强辐射危险的预警信息吧？"

程东讷讷地点了点头："故而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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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云告诉我，在我彼处监听到了极为熟悉的生物信号波段。"

"是李申的生物信号？"

"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李申当时在不在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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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二五仔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出现在桥头的人是他，让你相信自己的另一位代行者说的话对不对。"

"事实上……并没有。"

后方的车辆又开始疯狂地按起了喇叭，伊堂岚只能再次轻点了两脚油门，"他没说话。"

"你有没有把彼熟悉的生物信号告诉安云。"

"有。"

"而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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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我听到安云和李申宛如在争论着什么，只是他们距离话筒太远，我没有听清楚。"

"一句都没听清？"

"倒也不是，我至少还挺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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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堂岚苦涩道，"【还不是时候】，这是还在总部的李申说的话。"

"什么叫还不是时候？"

"所以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此外一位站在我面前的代行者，我告诉他，另一位李申在电话里说【还不是时候】，这句话是何物意思

？"

"你倒是直白。"

"他也很直白。"

"他说什么？"

"他说，【还不是时候】的意思，就是还不是时候。"

"我认为这是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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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废话。"

"怎么说？"

伊堂岚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李申宛如在谋划着一盘大棋，我们在不经意之间，或许业已成为了这张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我有种预感，他宛如是想做一件大事。"

程东对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得对，所谓的大事就是，彻底毁灭霓虹市。"

"他全部没有必要这么做。"

伊堂岚用力地摆了摆手，"你详细想一想，当初上帝之手公司创造尖塔的核心目的是何物？是为了保全住联邦，保全住这片土地，和土地面的人们……李申费劲了心思，甚至献祭掉了自己的女儿才换来了这座留给人们苟且偷生的城市。假如他想毁掉此处的话，早在几十年前就能够这么做了……但是他并没有对吗？他所谓的【还不是时候】，恐怕指的是和倒悬城开战，或者彻底揭开自己计划的时机仍然未到。"

"到了现在你还信他？"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反常……他在反抗军与倒悬城之间反复横跳的频率太高了，这全部不符合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东西部战局的老油条的作风。"

"算了，我不想和你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么久。你有你的想法，我左右不了，然而我也有我的思考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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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次叹气的人换成了程东，他骤然觉得在车里随时随地备好一瓶酒，是很有必要的事，开车的家伙自然不能喝酒，可是坐在副驾驶室上的人实在太无聊了，"那个代行者李申后来和你说了何物？"

伊堂岚咧了咧嘴："他和我说了段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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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语？"

"鹿离鲸落，幽寰梦破。

尘沙漫卷，千里烟波。

死而后生，真假福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