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沾染墨水的羽毛笔被一只手掌攥住，在纸上停顿。
"陆离先生，你能够说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心理医生抬头，示意坐在对面的黑发男人。
窗外一片海港，灰蒙蒙的阴沉天气让罗德斯特港只剩下一片轮廓。
工业区的烟筒已经停了众多天，但雾霭依旧诡异的笼罩贝尔法斯特。
"说来话长。"被唤作陆离的黑发男人开口道。
心理医生表示全数不在意："你请随意，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男人颔首，短暂沉默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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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驱魔师。"
晨间的青石板街道上，陆离对门内一对老夫妇开口说道。
"听说你们家中出现了幽灵？"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对面的男人衣着很正式。大部分平民只会在节日或晚会上穿的正装被他当作日常服饰，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但没有拐杖与圆礼帽。
两名老人他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陆离，浑浊眼珠里名为警惕的情绪涌动。
黑色的发色与目光在罗德斯特港乃至整个贝尔法斯特都很罕见，平静的黑色眼眸如深渊，令人情不自禁坠入其中。
"你是谁？"
两位老人的警惕消退了些，他们不觉得这样东西服装精致面容俊朗的男人会是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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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陆离侦探社，驱魔人陆离。"
陆离取出一张崭新的明信片，递给两位老人。
满是皱纹沟壑的手掌接过名片，茫然在两双目光里闪过，直到他们看到名片上的侦探社字样与地址，才大概心领神会了这张卡片的用处。
"您是来帮我们驱散幽灵的吗？快……快请进来……"
他们急切的让开地方。
陆离踏步进入门内，身形被屋子的昏暗吞没。
天色阴沉，屋子很暗。
潮湿的发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扫过简陋朴素的屋子，陆离收回目光，与两双写满期盼的眼睛对视："可以告诉我具体情况吗？比如发生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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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神秘兮兮说："你看到它了吗……"
陆离轻轻摇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所以才会问你们。"
老夫妇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然而还是为陆离讲述起他们的经历。
陆离宁静听完："这些不一定是幽灵做的，能够用科学依据来解释……请问你们心知科学吗？"
如夜晚时分地面响起的弹珠声，半夜婴儿的啼哭声，窗外一闪而逝的白影，厨房里的异响。
老夫妇对视一眼："心知，听说蒸汽座驾和铁船就是科学做的。"
陆离没去纠正老人的几分常识性错误，这里的人大多数对科学都一知半解："差不多，那么我继续。你们听到的弹珠声是建筑材料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啼哭声则只因现在是夏季，我来时看到了一只野猫，而猫求偶的叫声和婴儿很像。窗外的白影则很可能来自于街道上的行人。"
"至于厨房的异响……"陆离没去看一眼厨房，也不需要去看。"你们该放一位捕鼠笼了。"
"我……我们没骗你！真的望见幽灵了！不信问我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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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那天晚上……"
两个老人急忙辩解，试图让陆离相信他们亲眼所见。
"好吧，我明白了。"
陆离面色平静制止老人的叙述。这种言之凿凿的他这几天见了很多。
"我暂时找不到那只幽灵，故而接下来我会在房间布置一场驱魔仪式，能够请两位去门外等候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老人面露难色对视一眼。
幽灵固然令人恐惧，但将家交给一位外人……
知道他们在挂念什么的陆离开口说道："你们守在门外，我没地方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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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的两个老人半推半就离开了房屋，站在街道上，跟在身后的陆离随手关上门。
当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顺便落下门闩。
听到门闩声的两个老人神情一紧，随即听到门后传来的低沉的，晦涩难懂的咒语，那是他们无法听懂的语言，发音怪异繁琐。
一阵低语过后，门后陷入死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突然嘭的一声闷响，房门一颤，墙壁上几块斑驳墙皮脱落。
俩名老人吓得身体一颤，几乎后退到街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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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陡然激烈起搏斗声和嘶吼声，令人凭此想象出一副驱魔人与幽灵搏斗的画面。
此时，一墙之隔的房子里。
与门外老人的想象截然相反，陆离很平静的坐在餐桌边，除了偶尔踢上那么一脚木椅，敲一敲桌子，发出几声闷哼。
如此几十秒过去，感觉时间差不多的陆离霍然起身来，一脚踢翻椅子，用侧肩撞上墙壁。
一声闷响，墙面一震。
而后是十几秒的平静。
两个老人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房门拉开，一道身影出现门后。
陆离黑眸平静，额头黏着看起来像汗的水渍，呼吸趋近于平稳："解决了，现在该来谈谈报酬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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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你之前说你是一名‘驱魔人’"医生打断陆离的叙述。他在‘驱魔人’三个字上咬下重音。
陆离反问："你以为我是那种揪着幽灵的脖子，而后大喊‘以神的名义消灭你’的驱魔人？"
医生沉默，摆手示意他继续。
……
"幽灵业已……"两个老人探头进门，试图寻找幽灵残留的痕迹。
"处理掉了。"陆离侧身，示意他们能够进来。
两名老人的收入不高，陆离如同做慈善般只象征性的收取10先令作为报酬，就此离开。
"我会去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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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街道的瞬间，一道窃窃私语忽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陆离倏然回头，望见神情松懈的老夫妇关上了门。
微风吹过，发梢摆动，明明是白天却阴冷刺骨。
……
"故而你的困惑是……你遇到了幽灵，怀疑这是心理问题？"
"是的。"
心理医生的目光变得很古怪，上下审视陆离一番："你是外地人吗？或者很少出门的贵族？"
"有问题吗？"陆离没否认也没承认。
心理医生摊开手掌："众所周知，幽灵是实在存在的。故而比起挂念心理疾病，你更该担心被幽灵缠上后的麻烦——毕竟你不是真的驱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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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是么。"陆离不置可否。"那换个故事，倘若我说我来自另一位世界呢。"
"可以详细说说吗？"心理医生换了种坐姿，显得饶有兴趣。
陆离简单形容了一番地球的情况。
"哇哦……几十吨的金属在天上飞？几百层高的房子？相隔几千公里能够面对面通话？"心理医生下意识嗤笑出声，而意识到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后连忙敛去，板起脸严肃道："陆离先生，这是非常严重的癔症。你的病情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
"我只是问问，并不想要治疗。"陆离回答。
虚假的存在变成真实，而真实的存在化为了虚假。世界上有鬼魂比几百吨的金属能在天上飞更令人可信。
"呃……随便你，反正你业已付过诊金了。"心理医生耸了耸肩，将纸和羽毛笔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天快黑了，倘若你的住处离此处比较远的话，请抓紧。"
灰蒙蒙的天色比谈话开始时暗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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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提醒。"
陆离站起身，与同样起身的心理医生握手，旋身拂袖而去诊所。
在贝尔法斯特流传着一句话。
天黑之后，待在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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