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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哈德斯没有回答问题，他钻到吧台低下，传出一阵翻找声。十几秒后，他捧着一根宛如奶油通体纯白的蜡烛冒出脑袋。
这似乎是某种珍稀物品，从哈德斯对待它的态度就能够看得出——陆离只在他见到先令时流露类似神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哈德斯拿开一旁油灯的防护罩，倾泻白色蜡烛，将它引燃。
一点微弱的火光淡淡泛起，浅黄与淡红交织的颜色与普通火苗没有任何区别。火苗左右的蜡被融化，却没有滴落，而是变成水汽一样的蒸汽，袅袅上升，消散于虚空。
陆离盯着火苗，心中忽然泛起某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亮起的微弱烛光像是驱散了某种无处不在的迷雾，将最为本质的真相剖现在眼眸中。就好像蒙在目光上的水雾骤然被抹去，一切变得清晰。
"它叫破妄烛，能让你望见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就像通灵枪。然而不会有负面效果。"哈德斯有些心疼般低语，他盯着陆离身后，仿佛彼处有何物东西。"现在看一看你的周围。"
哈德斯可能会趁陆离转头时吹灭蜡烛，或者带上1000先令逃走，只因这像是他的作风。然而陆离还是听从哈德斯的意思，转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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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下雨的天气比前些天的雾霭还要昏暗，窗台泛着无力的光晕。吧台上的油灯与蜡烛仅仅照亮旁边几米，更远方的那些圆桌与椅子只有黑色的轮廓。
陆离很确定，自己进来时那些座位空无一人。但在回头看去后，原本空旷的桌椅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黑色剪影。
这些漆黑的影子显露出透着不详的浓郁黑暗轮廓，单从剪影来看很难分辨出它们是何物。有一些剪影与人类的构造宛如相似，又有明显的区别。
四周恢复了平静。
像是放大几倍的草丛，触须如海草般舞动的黑色剪影。像是脚腕拖拽着一根铁球，但头颅却是如钟塔塔尖般的类人形轮廓。像是密密麻麻拥有数百根纤细节肢，从躯干上延伸出的，海胆一样的黑色球体。像是一摊软泥，但其外形在不断发生变化，好似被敲动的鼓上面的积水一样的粘稠液体。
这些存在像是孩童无心在沙滩用湿软的沙土捏造出的东西，奇形怪状，似是而非，似乎是人们熟知的某种东西，却带着直达内心最深处的，令人恐惧的陌生。
它们在座位里，圆桌下，天花板上，楼梯的间隙，身旁，无处不在。
这间酒馆样式的侦探社忽然变得无比"热闹"。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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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的神情渐渐变得严峻。
"你始终想心知的，世界的本质。"
哈德斯咧起嘴角，语气带着残酷意味开口说道。
"黑暗里就是这些东西。"
陆离没有回答，他宁静观察着这些黑色剪影。
有几分黑色剪影此时正移动。偶尔会有黑色剪影离开"酒馆"，不过也会有新的黑色剪影出现。
有些是单纯的移动，有些则是慢慢变淡，消失在远处。
陆离偏着头，将视线落在相隔两个凳子的吧台角落。
一道黑色剪影坐在那里，它是为数不多的，拥有近乎完整人类轮廓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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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手上提着无法被辨认的东西，不时会抬起来，同一时间做出仰头的动作，像是在喝酒。
陆离安静的观察它，直到某一刻时，那道剪影头颅转动，宛如朝向了陆离。
"别始终盯着看！它们能感知到你！"
一道厉喝陡然在耳边响起！
陆离黑眸恢复清明，并在瞬间收回视线，转回头颅。
二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默，用余光观察那道吧台角落的黑色剪影。庆幸的是它并没有动作，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而是转回了头颅，重复起之前的动作。
有惊无险度过，哈德斯长舒口气，心跳声连对面的陆离都清晰可闻。
"它们是什么？"陆离问道。他重新开始观察身后的黑色剪影们，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注视，而是不断游离，移动。
哈德斯耸耸肩："不心知，我们对里世界的理论研究刚刚开始。哦，里世界就是我们称呼那个空间的名称。还有人叫精神层次虚空世界精神空间何物的……没有官方名称，故而随便叫哪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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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能感觉到此处是间酒馆？"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侦探社。"哈德斯板起脸，严肃纠正陆离的认知错误，随后才回答问题："为何物不能够，我们是物质层次，它们是精神层次。我们发生何物改变它们那里也会产生变化。换种说法——我们和它们是这个世界的表与里，只是通常接触不到彼此而已。"
"但黑夜带来了机会。"陆离补充道。
"是这样正是。"
"它们是什么？"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不心知。恶灵？邪神？不可名状之物？这种问题你不该问一位普通平凡毫无特点还贪财的驱魔人。"
哈德斯抱起肩头，语句里透着对自己的自知之明。
"外面也都是它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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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斯摇着头，想要打碎陆离的天真："还不心领神会吗？我们的世界挤满了这些玩意儿。只是昼间是我们活人的世界，而黑暗中是它们的世界。"
"所以只要待在有光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的，起码在第一场迷雾出现前是这样的。"
"雾？"
陆离询问，思绪回到画廊办公室那晚遇到的古怪钟声，与海面上笼罩而来，持续几十秒的薄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彼。它们在黑暗中游走，我们只需要避开黑暗就好。但倘若出现迷雾，它们就会直接出现在我们左右——且无法被光驱散。"
哈德斯注意到陆离的回忆，一打响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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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还不能理解，我可以举一位例子。"
"昼间的我们是马戏团里普通的游客，毫无危险，最多自己吓自己。黑夜的我们是站在狮笼前普通的游客，只要注意远离狮笼，我们还是安全的。而迷雾中的我们……"
陆离的黑色眼睛忽然变得深邃。垂了垂眸子，又抬起头，接道。
"是打开着的笼子前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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