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汾州城外十八里，官道。
小胖子彭畅揉了揉眼，从马车上爬下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跟前是一个驿栈，他父母带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此时人困马乏，一家子决意在此休整一位晚上。
月色中，房屋的轮廓在官道边悄然而立，后面只有空空的荒野，显得有些寂寥。
彭畅学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有一些想妞妞和卫昭了。
跟着父母踏入驿栈，他手里拿了一位柿饼正在吃着。大堂只有一位朝气人，坐在一张桌子旁，那桌子上是空着，连个吃食也没有，也不知那朝气人不睡觉，呆坐着在干何物。
彭掌柜夫妻往后面叫伙计去了，彭畅懒得动，便扭着胖胖的身子在方桌旁入座，见青年一人独坐，背挺得笔直，看起来有些孤单。他便从兜袋里掏了块柿饼递过去，嘴里说道："给你吃。"
那青年转过脸，俊秀得有些不像话，彭畅呆了呆，嘴里喃喃道："哥哥你好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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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哥哥？"那青年皱眉说道，却是个女人。
彭畅心想，你长成这样，要是男人，那可帅了。是女人的话，却也不算好看。
这种话却不是他一位孩子能够对人家说出口的，便嘻嘻一笑，将柿饼放在她前面，自顾自的坐在那，咬着自己那块杮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一会儿功夫，彭如海已叫醒了伙计，又安排好客房，来唤彭畅进去休息。彭畅向那英姿飒爽的女子挥了招手，便跟着父母去了。
那女子依然坐在堂里，她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巾，将面前的柿饼包好，放入怀中。依旧坐在一动也不动，宛如在等待着什么。
始终到夜半三更，她耳朵微微动了动，下一秒，已握住膝上的长剑。
烛光闪动间，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掠去。
因为她分明听出，刚才那是刀刃划过皮肤后，血溅出来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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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这个嗓音很熟悉。
屋子里，彭如海捂着脖子，血疯狂的从他指尖喷薄而出。他嘴里咯咯两声，瞪着目光缓缓瘫在地上，跟彭畅他娘躺在了一起。
两具尸体前，是一位身穿黑衣的老者。
黑衣老者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此时已经看向彭畅。
彭畅刚从睡梦中醒过来，眼睁睁地盯着父母就这样倒在眼前，昏暗的月光下，地面的血迹黑乎乎的一大片，他也不知是梦还是真的，沉浸在巨大的恐惧里，就像是失了魂般。
"嘿嘿，我儿子死的时候，跟你这孩子一样大。"那老者咧了咧嘴，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动了。
彭畅的嘴业已张到最大，可以望见里面的喉头在微微颤动，下一刻，他就要发出尖叫。
黑衣老者准备动手，下一刻前，这样东西孩子的头就会被砍下来。
就像他儿子死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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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掠过。
叮的一声，是铁器相交的嗓音。
老者眼神一眯，又是一刀。却见一位黑衣女子，手拿长剑将这一刀挡了。
老者左手顺势一掌拍出，右手的刀拨开女子的剑，逼她与自己拼上一掌。
年纪略微的女娃子而已，他冷笑着，这一掌就要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如棍子打在絮褥棉被上的一声闷响，"卟"的一声。
倾刻间，两人已对了一掌。
他不可思议地抬眼望去，却见那女娃子若无其事地站在那，手中长剑斜持。
那电光火石间，老者眼光一滞，踉踉跄跄往后连退了两步，喉咙里已有些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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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的女娃。
女子挥剑，"叮"的一声，短刀被打飞，钉在梁上。
心知事不可为，老者将手里的短刀像彭畅掷去，同一时间人已向屋外掠去。
彭畅终于喊出来。
"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个夜深时分里，孩子的恸哭声惊动了驿栈……
"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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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昨晚睡得不是很好，总觉得梦里有人叽叽喳喳跟自己说着何物，耳边老有挥之不去的声音。
睡得不沉，他只好起得更早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直接从院子出门跑了步返回，等他进到客栈大堂，却见颜怀正捧着昨夜跟自己要来的《后庭记》坐在大堂里看。
"子哉昨晚又没睡？"
颜怀抬起抬起头，他双目通红，脸庞上却带着有些兴奋的神色："是啊，我睡不着，便看了一夜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启愕然道："你前夜不就没睡？"
"啊，我可能有些过于兴奋了。"颜怀道，"我以为《三国志》是世上最好看的书呢，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样的，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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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启道："这样东西也就一般吧。"
也就放在你们这样东西时代能勉强看看，尺度小得很，还都是文言文。
颜怀忙道："怎么就一般了？比四书五经好看多了……"
他叹了叹，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我爹娘只许我读四书五经，还有几分经子史集。我从没读过这样的话本，居然，居然还有写男人女人谈情说……"
"你不困吗？"
"不困啊，出门这一趟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苏州家里，每日不过就是备考写经义，我那两个先生，还有我娘……"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是真不爱写经义，枯燥的很……"
颜怀絮絮叨叨说着，林启这次倒是没有不耐烦，很是有耐心地笑了笑，便在他对面坐下来，支着头，面色温和听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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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经义不算好，策论好几分，上个月先生让我……"颜怀吧啦吧啦说着。
颜怀自顾自说着，嗓音渐小。
"十，九……"林启心中默数着："……二，一。"
颜怀总算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启心中好笑着说，井底之蛙，你们这时代，就算把山河湖海逛遍，还能有什么意思？
但再看颜怀熟睡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微不可觉得叹息了一声，少年啊少年。
这才是真正的少年，对未知的事心怀憧憬，愿意用全身的精神气来感知这样东西荒唐的世界。
不像我这样东西内心中年的人，只懂养身。
"这样睡着了也好，省得我去你房里铺床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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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颜怀披了毯子，洗了把脸的功夫，于三就业已过来给他请安了。
两人就在院中，边看卫昭练武，边就着德云社的问题谈了一会，林启见徐峰起来了，便对他笑着说："徐兄且去换身好衣裳，我们去孙府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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