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59 疑心
长空碧蓝，秋风送爽。
牛车晃晃悠悠，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路向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路两旁的庄稼都收割了，留下了大片的荒野。
周三柱满面春风，鞭子在空中甩的啪啪作响。
忙碌了半生，生活总算有了盼头，他头一次发现京外的秋景如此好看。
许克生坐在牛车上，后面牵着三头牛一头驴，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这么多牲口！
绝对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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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帮周三柱挑了两头母牛，一头牛犊子。
周三柱还想多买两头，被许克生劝阻了，让他积累经验之后再说。
许克生自己也买了一头两岁的关中驴，通体黑色，肩宽背厚。
四周恢复了平静。
前面的路口拐进去，再走三里路就是周家庄了。
"我跟你去把牛安顿了。"许克生大声道。
"这次你是得去，"周三柱用鞭子指着前面，"都来接你了！"
许克生也望见了，路边站了不少人，最前面的彼白须飘飘的老人正是老族长。
"都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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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了秀才，村里肯定要庆贺一番的。"
"哦，好吧。"许克生不喜热闹，但是这份好意却无法拒绝。
周三柱大声道：
"他们估计等你大半天了，都高兴着呢！"
说话间，牛车业已快到近前了。
许克生提前下了车，快步迎上族人。
老族长捻着胡须，满面红光，
"启明，你是咱们村第一位秀才！"
许克生上前和众人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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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熟悉的村民，反而有些拘谨，甚至有些畏惧了。
许克生现在是"士"，和他们业已不一样了。
许克生有些心酸，多好的百姓！
吃苦耐劳，勤劳肯干，却偏偏生活在尘埃之中。
~
众人簇拥着许克生进了村子。
鞭炮声、锣鼓声，吵闹的说话都听不清楚了。
周家庄沸腾了，犹如过年一般。
看到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崇拜、甚至敬畏地地看着他，许克生心中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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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东西时代，一位读书人就能改变一位宗族的命运。
也难怪他们如此开心，只因好日子要来了。
簇拥过来的人更多了，称呼也多了起来。
小娃娃乱喊"秀才公"；
见过世面的叫一声"许相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辈分长的叫他"启明"，同辈则兄弟相称；
辈分低的亲切地叫一声"大叔""大爷爷"，甚至有辈分太小的叫他"叔公"。
许克生谦和地和众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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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推到了上位，紧挨着老族长。
村民说话都很直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俺女儿说亲都拖了，就等启明考中了，俺给她寻个好人家。"
"俺也是，上个月媒婆上门给俺儿说亲，俺直接推到了年底。"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叔公再考上举人，咱们老周家就威风起来了！"
"现在也威风！周边那两个村子都没秀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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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是秀才，但是下一次考就是举人了。
他们朴素地认为，医术都这么厉害了，考个功名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没人怀疑他考不上，敢这么怀疑的会被族人打死。
~
族长叮嘱道：
"启明啊，读书很费财物的，缺财物你就说话。"
许克生端起酒杯，笑道：
"那是，和自家人，我一向有事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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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都大笑，"自家人"这三个字直接落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众人纷纷端起酒碗，庆贺许克生中了生员。
酒过三巡。
族长问道：
"启明啊，以后有什么打算？"
"闭门读书！"许克生毫不犹豫地回道。
"好！"族长拍着大腿，大声赞叹。
他还担心朝气人飘了，想点拨几句，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许克生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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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周家庄的牲口，以后不再出诊了。"
~
太阳西斜，方百户从千户所返回了。
千户召集几个屯田的百户所，询问了秋耕的情况，还有种牛的分配。
方百户进村，直接朝村东走去，想问问董小旗准备带哪些人去拉种牛。
这次，他想让许克生一起去。
不心知怎么会，盯着许克生如此悠闲，他就心里不舒服。
路过许克生家入口处，百户意外地发现房门紧闭。
院子里收拾的很整齐，地面有不少落叶，一看就是今天没人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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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许克生出远门了？
他实在不能理解，南边就是荒野，院子这么大，路南还有地方，为什么非要挂在门上？
他又望见了西厢房，入口处依然晾晒了不少中草药。
老叔在京城治伤，始终怀疑是许克生弄疯的狗，
如果老叔猜对了，那狗失踪的那段时间，最有可能是藏在西厢房。
方百户心里一阵猛跳，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种判断。
看左右无人，他推开篱笆门，快步走了过来。
门前挂了薄荷、臭蒲，臭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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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用绳子系的死扣，门后宛如隐藏了真相。
方百户直接解开了绳扣，推开了房门。
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百户，您找什么？"
后面传来一声诧异的嗓音。
~
方百户回过头，是董小旗，
"门没有关严，有条黄狼子跑进来了。"
董小旗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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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也不怕，那是许生炮制药材的屋子，里面除了药没其他的。"
方百户趁机看了一眼屋子，东墙挂满了药草。
西墙新开了一扇窗台，窗下有灶，以及加工药材的碾子、各种刀具。
"何物味，这么呛？"方百户皱眉道。
"他才炮制过砒石。"
方百户急忙关门后退，砒石可是剧毒。
~
"他出门了？"方百户问道。
"是啊，考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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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考试去了，"方百户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刚拉种牛回来。"
"哦，配……你说何物，考试？考何物试？"
"童生试啊，头天考的。"
方百户的目光瞪圆了，里面全是问号。
自己没给开同意文书，他是怎么报上名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脑袋要炸了。
老叔生前提防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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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百户！"
"呃？"方百户如梦方醒，"什么事？"
"百户，俺去喂牛了。"
"他住店的路引带了吗？"方百户越发糊涂了，也没找自己开路引啊。
"俺找试百户给开的。"
方百户恼了，"老子还没死呢！"
董小旗陪着笑，
"您当时在忙白事。"
方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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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烦躁地摆摆手，赶苍蝇一般。
"喂牛去吧你！"
~
董小旗看看他，旋身走了。这天百户很不对劲，犹如见了鬼一般。
方百户也出了院子。
前天下午望见许克生坐着牛车出村，拿着医疗包，还以为去出诊，没想是去考试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官印，一直稳稳地系在腰间。
同意文书不同于路引，试百户开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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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确定，自己没开具过。
他分析了各种可能，想的脑子疼，但是全都不可能。
刚才他不敢和董小旗说太多，唯恐传到上司耳朵里，引发更大的麻烦。
等许克生回来吧，咱得好好问问他。
方百户心中塞了一团火，眼中闪着凶光，大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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