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潮州府衙，纵然已经是九月初了，只是天气依旧极为炎热。
天气纵然炎热，但是所有在座的人全身都觉得有些冰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朱聿鐭的话说的很明白，他们这些士绅虽然如今看似左右逢源，人人都从这乱世中捞到了足够多的好处，只是一旦出现兵灾，人祸，他们这些人也并不比普通百姓坚强多少。
甚至只因他们足够的肥壮，只要是饿极了的人，无论是明、清、还是各路军队、山贼、海寇，都会将他们定义为食物。
最可笑的是，他们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准备，现在看来，这些准备对付小股的山贼、海寇也许业已足够，但对于明、清两方来看，完全就是一位笑话。
别说席卷大半个中国，如同巨无霸一般的满清了，就算如今局促一隅一地的唐王爷，他们也完全招惹不起。
他们相信，若是唐王被逼到山穷水尽之时，他就算只剩下残部，也能轻易的将他们所有人连根拔起，临死吃上一顿饱饭。
这种如同砧板鱼肉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悲愤外加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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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些士绅，在普通百姓面前，也许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对他们敬畏有加。
只是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们却脆弱的跟纸一般，别说朱聿鐭这种顶级贵族，就算分守一地的县令，在平时他们也是万万得罪不起。
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读书人之故而处处攀关系，结交一切可能结交的同窗，同乡，同年，坐师一类，也不仅仅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和打通关系，更多则是单单为了官场人物找麻烦时，能够有人能为他们出头说上一句话。
一旦官面人物铁了寻思要拾掇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丝的侥幸可依。
想想也确实悲哀，掌握着一地的经济、田地、人口于一身的士绅们，他们最大的恐惧，反而是他们的同一类人。
所有的连纵抱团，仅仅只是为了不被朝廷和官员欺负。
不同于这样东西时代士绅的目光的局限，朱聿鐭却是比这些人还要心领神会这些士绅们所拥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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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想要统治的地方，毕竟不单单是这一位府。
若是时间充足，他根本不会给这些人任何的活路去走，靠着手中这万余兵，他哪怕用全数不用脑子的横推而过，也能将这些人压成齑粉。
压服一府容易，压服两府也勉强做的到，但是想要靠这点兵力将全广东省全数压服，并且让他们完全听从指挥，出钱出人出力，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倘若有个几年的时间，他也能够从容布置，拉一批打一批，再凶狠地杀一批，让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听话出力，也不是办不到。
只是，他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记忆中的历史，再过三个月，他就得在广州城上吊了，眼下所有的强势，事实上只是他在做最后的挣扎，简直就如同狗急跳墙。
既然不能武力解决这些人，又不能放任这些人拥有的财物粮人口物资闲置不用，那就只能退让部分权利，让他们在合理的范围内，心甘情愿的交出自己所需要的财物粮人口物资。
详细的在脑海中构思自己的打算，盯着一众眼巴巴盯着他的士绅们，朱聿鐭悠悠开口道，"治乱循环，乃是千古难题，孤王又如何能有太多办法，只不过有几分想法罢了。"
"求殿下指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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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慈悲……"
眼见朱聿鐭并没有一口将话讲死，下面顿时开始乱七八糟的叫了起来。
然而朱聿鐭却也听的明白，这些人虽然嘴上喊的热烈，但是其实并没有多少抱有太大希望。
"孤王方才业已说了，朝廷赋税的重要性，这是根本大计，万不能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聿鐭压了压手，让下面人闭嘴，而后再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那一位个士绅脸上露出不出所料如此的表情，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位穿越者，怎的会这般让你们猜中心思。
"只是孤王却也感觉，皇明赋税政策有些误区。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孤王也想大胆的做几分改变。"
朱聿鐭平静的说道。
此话一出，下面更是人人脸庞上变色，许多人心中都有些打鼓。这赋税政策还有何物可改的？难不成这唐王还真想凭着刀子，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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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觉得，朝廷在赋税政策上，并没有厘清权利和义务之间的关系。孤王要改的，也就是这里。"
朱聿鐭扫视了一遍场中之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权利和义务两词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人人都是满头的雾水，根本就听不懂。
好在朱聿鐭并没有吊太长时间的胃口，继续说道，"孤王说简单一点吧。那便是朝廷向来只负责收税，却历来没有对付出赋税之人给予任何的权力和利益。"
盯着众人大多还是一脸的茫然，朱聿鐭继续开口说道，"这好比就是做买卖，朝廷就象是卖方，从来只收钱，并不给买家任何的货物，这般一味的索取，是不合理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下众人全数都听懂了，只是人人心中却更加的迷惑了，自古以来不都是这般来的，缴纳皇粮是天经地义之事，还从没听说过朝廷还需要付出何物啊？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朱聿鐭显然看出他们所想，语气却依旧颇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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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清白人家，也是耕读出身。先祖大多起于微末，一家人省吃俭用，供养一两个聪慧的孩子读书，许多人都是历经数代，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数十上百代的努力，却往往抵不过破家县令，灭亡知府的威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世家，在天下大乱之时，也只能向满天鬼神祈祷，希望屠刀不要落在你们头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此，孤王只想问一句，你们真的甘心这般么？你们真的就愿意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跨下，万般委屈讨好，只为了赌一把别人心情如何，肯不肯放你们阖族上下一条生路？！"
这些话铿锵有力，真震的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士绅包括一众文武官员，人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朱聿鐭，根本不心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你们想不想试试孤王给你们指出的另一条路，让你们能安全又有尊严的道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众人心中三观都为之震颤之时，朱聿鐭如同恶魔般诱惑的嗓音又一次传遍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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