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门内一声"进来"的话音未落。
文仲一脚就将畏畏缩缩的郑财给踢了进去，房门敞开，一览无余。但此时房内的情形却让褚三娘目光微眯，抓握刀柄的纤手也加了几分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冯修几人更是面露紧张之色，迅速收拢队形，将褚三娘护在后面。
只见一位面色苍白，光着膀子，身上多处扎着染血布条的大汉此刻正窝在屋内墙角，手持弩箭指着褚三娘等人方向。
这人想来，便是那场血案的苦主刘大力了。
刘大力盯着褚三娘几人看了一会，才开口开口问道："皇城司的官爷？"
褚三娘分开挡在身前的冯修、文仲二人，上前两步对刘大力道："不错，本官便是皇城司都知，你既是寻我等来，还不速速置于弓弩？"
"居然是个妇人。"望见褚三娘之后，刘大力嗤笑了一声，却也将手中弓弩放在房中桌子上，转身回去床边，半躺着将床上棉被拢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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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置于弓弩，文仲等人迅速钻进房中将其牢牢看住，冯修更是第一时间就将桌子上放着的弓弩夺到手中。
待皇城司诸人控制住了场面，褚三娘这才迈步进房。
小胡子则拉过房中唯一的一张椅子，让褚三娘就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坐下后，褚三娘看了刘大力一眼，发问道："你便是刘大力？"
刘大力点了点头："不错某家正是。"
褚三娘又开口开口问道："你如何心知方腊刺客消息的？"
刘大力抬头望了望褚三娘，又低下了头，半晌才道："罢了，某家前两年投了方腊，入了方腊护教军。此次回京……为的是执行一项任务。只因某家偷回家望了望家小，方士元那腌臜畜生，便杀了某全家。"
"方士元？"褚三娘闻言柳眉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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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难怪她对此人不熟悉，方腊睦洲起义时，宰相王黼粉饰太平，将消息压下，直至方腊军攻破六郡，朝堂才得到消息，致使朝中上下，对于方腊军构成丝毫不了解，也就是战起之后，才知晓一些方腊军中的几分骁将、重臣身份。
至于那些个中低层的武将、臣子，根本是半点信息都无。
刘大力见褚三娘对此不甚了解，又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道："这方士元乃是方腊的侄亲，任护教军的指挥，是咱这队人的头领。"
褚三娘闻言若有所思，问："你说的任务可是在上元夜行刺官家？"
刘大力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官爷说话如此直接，顿了瞬间后，略微点头。
"那你可知行刺官家,哪怕你未出手，只是起了这个念头都是要杀头的。"褚三娘道。
刘大力面上逐渐带起恨意："如今某家一家老小被杀绝，某家一人活着还有何物意思？某既未死，便也要叫方士元那畜生不得好死！"
褚三娘颔首："那你等此番行刺官家，以谁人为主？来了多少人马？"
"这样东西只有方士元知晓。不过某家这队来了十人，除去被某杀了的许猛那厮，还有八人。" 刘大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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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三娘又问："这些人现在何处？"
刘大力道："之前藏在上土桥旁的民居，不过现在也不知他们是否还藏身在那了。"
"莫要本官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想报仇便将你知道的全数说了。"
很明显，刘大力的回答没法让褚三娘满意、
刘大力苦笑了一声，正了正身子，冲褚三娘一拱手道："某知晓的都已悉数告诉官爷您了，官爷若要心知更多，只消将那畜生拿了便知。某只求官爷您事后让某亲手宰了那畜生，为家人报这血仇。"
见再问不出何物有用的东西来，褚三娘略作沉吟，起身走出偏房，冯修、文仲二人也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来到屋外，冯修凑近褚三娘，压低嗓音开口问道："褚都知，可要回司中召集弟兄们动手？"
文仲接口道："走脱了刘大力，那帮人怎还敢留在原处？上土桥那片人多眼杂，大张旗鼓去怕是会打草惊蛇，若是再弄出动静来却一无所获，又得累都知吃挂落。"
很显然，昨日周游来过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此刻思虑颇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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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三娘闻言亦略微点头，这上土桥可不比昨日那外城区，此处是城内水陆交通的汇合点，人口密集，闹出事来再无收获的话，她确实没法交代。
见褚三娘同意自己的说法，文仲接着道："若不然这样，趁此刻天色尚早，我等先去往上土桥查探一番，若人还在，再点齐兵马动手不迟。此番只消抓到刺客，便是大功，旁人也不敢再有口舌。"
"就这么办。"他这主意无疑是现下最好的选择，褚三娘随即点头同意。
……
辰时二刻左右，远远便可见汴河上那状如飞虹的大桥，此桥便是刘大力口中所言的"上土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临近上元节，上土桥周遭比往日要稍热闹些。
临街鳞次栉比的店铺上也都张灯结彩，纵然天色尚早，依旧能够感受弥漫开的喜庆气氛。
褚三娘等人便混在左岸的百姓中。行进间，耳边就听得不少关于刚才码头事件的热议，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孟迁送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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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这帮人是要胁迫朱勔，走朱勔的路子行刺官家。可偏偏他们在码头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究竟是为何？莫非是为方士元带领的刺客做掩护？这样想想却也不无道理。
在刘大力的带领下，褚三娘等人穿过一间酒肆旁的巷道，又在巷道里穿行一番，到了地方，刘大力指了指远方一间独门院落，示意那便是他们之前藏身之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看外边也瞧不出这院子有什么异常来。
文仲冲褚三娘拱了拱手道："都知，让某先去探探。"
褚三娘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位瓷瓶递给文仲："将其洒在衣袖上，若有异常便捂住口鼻。这班刺客擅长用毒，莫要着了他们的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文仲接过瓷瓶点了点头，而后从旁边同僚手中接过一担藏着武器的柴担，便吆喝着叫卖声往院落那边去，去到院落前，还特意去入口处敲门叫卖。
"卖柴火咧！卖柴火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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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的功夫，文仲又担着担子摇头换脑地返回了。他快步近到褚三娘旁边回禀道："都知，院中无人。"
褚三娘闻言柳眉紧皱，转头目光阴冷地转头看向刘大力。
刘大力见状连连摆手道："官爷，这方士元也不是蠢货，小人走脱了，他怎还敢继续藏身此地？小人认得方士元这干人，只消大人多派些人手，总能把他们寻出来。"
刘大力说的，褚三娘又怎会想不到。只是心中憋闷多少还是有的，当下她也不理睬这厮，冷着脸四下环顾了一周。
院落四周有民居有店铺，可观察院落情形的地方实在太多，不调集大批人手很难将周边给封锁住，她便干脆也不再遮掩了，从柴担中取出腰刀，率着众人就往院落过去。
"给我仔细搜搜。"
推开院门，但见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破败，因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泥泞不堪，但却不见有踩踏的脚印。这说明至少从昨日起，便无人在此活动过了。
院中没有发现，褚三娘快步去到院子正房门前，一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波动顿时铺面而来，往里看，地面积满了浮灰，浮灰上倒是有数个脚印，可看着并不新鲜，不像是近期有人住过的模样。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褚三娘转过头来，目光冷厉地转头看向刘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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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三娘见状心头一咯噔，也顾不得再去查看别的了，快步去到偏房，一脚便将房门踹开，就见里头如正房一般模样，也没有近期有人住过的痕迹。
这时，她才发现刘大力并未跟在她们后面，而是止步在院子入口处。
眼见褚三娘目光看向自己，刘大力目光闪烁着，向跟他一样止步院门口的文仲望去，那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
褚三娘这也才注意到文仲，文仲同样目光闪烁，压根不敢与她对视，直接举起左手弓弩指着她，迅速退去到院门口处堵着。
纵是再迟钝的人，这会儿特业已明白情形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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