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他拉开天台的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夜风很凉，天台很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夏寻一眼就望到梅钰的背影，她穿着长裙站在天台边，长发轻飘。
他犹疑了一下走过去，小声道。
"梅钰？"
她转过身来，面容姣好，却泪眼婆娑。
他吃了一惊，"怎的了？"
温香软玉入怀，他一下子僵在原地，大脑空白，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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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言不发，神情凄苦，却突然上前抱住了他。
"救我。"女孩哽咽耳语。
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梅钰说的是救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夏寻犹豫了一下缓慢地把她推开，"发生什么事了？"
梅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待他再问时一下淌下泪来。
"别哭别哭，你先别哭..."他手忙脚乱，在兜里翻找半天也没找到能擦眼泪的东西，一急直接伸手去擦。
摸到女孩面庞时他才一愣，细腻温润，他的心仿佛漏跳一拍。
梅钰拉过他的衣角，略微地埋首在他怀里，无声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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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呆立在原地，感觉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也不心知过了多久，梅钰抬起头来，轻声道："你转过去。"
他不知故而，忙不迭地旋身。
"好了。"片刻后她道。
夏寻转回身来，察觉女孩擦去了脸庞上的泪痕，只是眼眶通红，神情哀伤。
"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她低声道，微微低头。
夏寻心中一跳，感觉心里有何物东西在化开一般。
"到底怎的了？"他轻声道，语调温柔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梅钰抬头呆呆地看着他，鼻子一动又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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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再哭了。"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前牵住她的手，安慰道。
梅钰只是微微挣了一下，便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紧紧握住。
"夏寻，你会相信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吗？"她眼神迷离，轻声道。
"会。"他毫不犹疑地回答。
"可是那听上去很荒谬。"
"那也会。"
"真的吗？"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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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认识没多久。"
"那我也信。"
梅钰盯着他坚定的神情，仿佛做了巨大决定般深吸口气，轻声道。
"我要死了。"
"什么？"夏寻一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说，我要死了。"她又缓缓落下泪来。
"怎么回事？怎的就要死了？是生什么病了吗？"他大惊失色，抓着她的肩膀道，"生病的话也无所谓，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好，怎的能说就要死了呢？"
"不是的。"她摇头，说完这样东西讯息后她的表情平淡下来，就像将死之人放弃挣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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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的了？"夏寻惶恐不已，"不管怎的样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梅钰盯着他良久，才轻声开口说道："我身体很好，没有何物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是怎的了？难道，难道是有人威胁你？"
夏寻心中一团乱麻，百思不得其解梅钰所说何意，甚至脑补出了她因怎么会事情被黑社会盯上，威胁生命的戏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深吸口气，看着夏寻，一字一顿。
"我说的听上去可能会很匪夷所思，我不心知你会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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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
"就算你不相信，但我想告诉你，我这天下午上游戏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情。"
游戏？他心中一跳。
"我没有直接进入到游戏，而是到了最开始创建人物时的地方，我见到了给我做新手指引的游戏神明，奥德隆。"
他瞪大了眼睛，凉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他跟我说，恭喜你。我问，恭喜我何物？"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用尽全力说出这些文字。
"他说，那是自然是恭喜你加入到了这场游戏。游戏？可我早就加入了游戏。他说，并不是单指这样东西网游，我是在恭喜你被选中成为了特殊玩家。何物？什么是特殊玩家？那很简单，特殊的玩家的意思啊，就是..."
不，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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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充满了惊恐，着急地想要大吼。
但人在这种时候却动作慢一拍一般，他的声音就像卡在了喉间，他感觉自己泛起了恶心，像是要呕吐出来。
"就是我已经被他下了诅咒，我不再能够自由地游戏，我不再能放弃游戏，我定要一直把游戏进行下去，何况，倘若..."
不，不要说出那句话。
"倘若我在游戏里死去，那我在现实里也会..."
"不要说啊！！！"他终于大吼出来。
"死去。"
轰。
他感觉耳边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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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的少女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说出了那句话。
月光映照在她的身上，远处的烟火升空，在她身后绽开，这一幕美到了极点。
可她说出了那句话。
他呆滞中仿佛过了一位世纪般漫长。
可她还活着。
梅钰骤然上前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她抱得极紧，仿佛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她哭的大声，附在他耳边，哽咽宛若呻吟。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你不出所料就是我命里那人!"
他如雕塑般呆在原地，下一刻推开梅钰扶着栏杆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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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疯狂地干呕，像是要把一切都呕出来。
她怎么会没死？
他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花费了很久才初步冷静下来。
"怎的会？"夏寻轻声问道。
"何物？"梅钰侧头看他。
他们此刻一同站在天台边，如劫后余生不知所以般神情麻木。
"为什么你会开口和我说这件事？你不怕死吗？奥德隆没告诉你如果透露信息就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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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也怕。"
"那怎的会？"
"只因他还说了。"梅钰盯着他的目光，"原本我并不在被选中的行列，可是命运爱开玩笑，故而他也要和我开个玩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给我额外设了个限制，我在今晚12点之前，有一次说出件事的机会。倘若命运照拂我，我找的人同样是特殊玩家，那我就不会死。但倘若..."
"但倘若那个人不是，或者我选择不说，我都会在今晚死去。"
她轻声说着，神情却坚定。
"这一次机会，我赌是你。我赌我第一次见到的你，我赌我刚认识的你，我赌和我一起来到此处的你，我赌的我命运就是你..."
"夏寻，我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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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还在升空，爆炸的轰鸣在天空中回荡，但夏寻此刻充耳不闻。
夏寻，我赌是你。
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会死的。"他险些就要哭出声来。
梅钰缓缓摇头，轻声道："我没死。"
"可是，可是..."他带上了哭腔，"倘若我不是的话..."
"可你是，我赌你是，而你也就是。"她一字一顿，"我选的就是你，命运也选的就是你，我们就是被命运串联起来的人。"
他呆滞在原地。
"我们在此刻开始已经无法被分割开了，我们要一起在这场游戏里存活下去。他们剩下的每一位人都是孤立的，寂寞的，无法与人言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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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和你业已不同了，我选择了你，我选择你就是我的命运。"
"我是个软弱之人，只能勉强地活在这世上。游戏对我来说本是个消遣的工具，以我的胆怯和无能，我无法在这场角逐里活下去，但我选了你，我现在有了你。"
她伸手略微抚过夏寻的面庞，眼神迷离。
"夏寻，夏寻，我的夏寻..."
"夏寻...你可以吗夏寻？"
"什么？"他呆呆地盯着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愿意守护我吗。守护我的道路，守护我的生命，守护我的存在..."
"你愿意像我用命作赌注来选择你一样选择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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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寻，夏寻，我的命运啊...你愿意用生命守护我吗？"
烟火在她后面盛放，她笼在光和色泽里，向他伸手。
宛若神明。
他略微颤抖，这些天的苦痛和委屈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宣泄。
"我愿意。"
承担秘密和威压是件痛苦的事情。
至少对于夏寻来说是这样。
其实到现在为止也然而过了数天，但对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对于他这样会只因别人一句话憋屈许久的人而言。
他每至离开游戏就会想起这些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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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付诸游戏的苦痛。
无法与人开口的苦痛。
远离亲密之人的苦痛。
不断说出谎言的苦痛。
到现在这些积压的苦痛总算有了一个宣泄口，他如井喷般和梅钰诉说着这些日的事情，说到他满脸眼泪而不自知，直到梅钰抚着他的脸庞轻声耳语。
"没事了业已，放心哭吧，一切有我。"
他愣住许久，低声啜泣，继而嚎啕大哭。
两次了，他业已两次险些就死掉了，两次差点就玩不了游戏，上不了学，见不了老爹老妈了。而以后还会有多少次？他还会有差点吗？
梅钰怀抱着他，轻声耳语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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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抚着他的背部，就像在抚着家中的爱犬一般温柔。
"没事了，以后会有我在你旁边的。"
没事了。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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