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上午，鞠子洲将苟引荐进入铜铁炉的工地里之后，他估算一下时间，又折返回到咸阳城中。
这天，春耕业已彻底结束，他之前收集处理的粪肥也该已经可以使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丈夫月口粮以一石半计，两千一百四十人丈夫，月需三千二百一十石，上月配给三千三百石，剩余六百四十石，按照上月的消耗，本月的配给仍会有……"农会之中，全计算着四月的粮食配给。
四月过去小一半，全业已开始计算这样东西月配给的口粮剩余问题。
在之后，他还要将结果上报给太子政。
——虽然农会名义上的会长是熊启，但是所有人都只认太子政。
全，这种负责计算账目，掌握账册和物资分配的人，也都是要向太子殿下负责。
计算着，班房之中，有人拉开门进来了："全，太子殿下的使者来了，说是要带二十人去泼粪呢！你快去劝劝吧，不能把这东西泼到田里去啊，庄稼会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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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太子殿下的使者行事，那是自然是遵照殿下的旨意行事，我岂能劝得住！"
他说着，吹了吹竹简上的墨痕，将竹简卷起，开口说道："何况，你真感觉太子殿下会害我们吗？"
"只是便溺等类隳物浇在田里，庄稼是真的会死的呀！"来人叹气，满脸愁苦："太子殿下怎就信了这等人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定时这人欺骗太子！"全开口说道："太子定然不会对我等不利！"
"这可怎的办啊？"来人无措说道："他说要泼二十亩地呢，选的还都是靠近水渠的上田！"
"何物?"全瞪大了双眼："怎的能让他泼在上田里呢？旧你快带他去下田！去下田，泼在下田，损失小！"
"可是……"旧犹犹疑豫："可是他到底是尊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的……我不敢……"
全嗓音一滞，焦急神情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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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敢去违逆太子殿下的使者。
咬了咬牙，想到二十亩田就是接近四十石粮食的损失，全总算下定了决心："走！我跟你一起，我们俩一块去阻止那位使者！"
所谓的使者，那是自然就是鞠子洲。
而先期只选取二十亩田作为试验田，则是因为考虑到粪肥毕竟与此时惯常使用的草木灰肥不一样，怕人不接受。
他到农会，拉了二十人丈夫跟自己一起去挑肥料肥地——这么做当然不是只因他自己无法完成这项工作，而是要教授几分人施肥的技巧。
至于说二十亩都选用连在一起的上田……这主要是为了宣传上的考量——他自己不说的话，以现在的信息传播迅捷，不可能有多少人知道他选的是上田，到时候整出一位破境人们想象的高产量，更能够带动人们施用粪肥的积极性。
这边挑粪施肥，二十人的丈夫都不是太乐意这么做。
他们小声嘀咕着，距离稍微有点远，鞠子洲听不真切，但是细碎的"尿在地上草会死""隳物太污秽，会杀灭庄稼""太子的使者"之类的话语，业已能够让鞠子洲心领神会他们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他咳了两声，高声说道："二三子，快些照我所说的施用肥料，施完肥，便不必再去打草烧灰来肥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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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稀稀落落，没有何物劲头的应声。
鞠子洲感觉，倘若自己不是顶着嬴政的使者的名头来的话，这群丈夫甚至可能围过来打自己一顿。
他叹了一口气，缓慢地低头施肥。
这时候，几名老者小跑着赶来，看到鞠子洲带着丈夫们施肥，远远地站在地头，宛如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底没说。
全和旧站在地头，焦急望着地里的鞠子洲和一应丈夫将堆积过许久的隳物浇下，心里想着要阻止他，让他换成下田去浇，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动啊！快动啊！快喊一声，喊他去下田里祸害庄稼！喊他快滚！’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旧目不转睛看着鞠子洲。
就连一块施肥的二十人丈夫都在盯着鞠子洲。
他们都是有着生活经验的人，也都是农夫出身，故而他们尽管没有知识，却也心知，便溺的隳物不能落在植物上，否则就会将植物"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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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尤其如此！
但鞠子洲还是坚持要把这些隳物浇在田里。
他拿着太子殿下的旨意，农会的众人虽然对鞠子洲很是不满，但却也只能照办，只能盯着。
他们盯着鞠子洲浇地。
他们跟着鞠子洲浇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根本不愿意浇地。
但事情仍旧像过去的一切不如意的事物一样，他们并不敢喝止，也无力阻止。
所以一切都是朝着他们所并不情愿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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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时辰，鞠子洲带着丈夫们泼洒完了二十亩地的粪肥。
他脱下了身上沾染了脏东西的衣服，取出鼓鼓囊囊的财物袋，交给面前的一人丈夫，开口说道："此处是两百钱，你等分了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丈夫们看着鞠子洲，眼神仍旧屈辱而带有一丝丝怒气。
鞠子洲并不在意，而是转头转头看向全和旧两人。
他记得这两人，宛如是农会的小领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鞠子洲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二人记得将这二十亩田地圈起来，照旧除草除虫，年底丰收，我会奏明太子殿下，与你等赏财物。"
还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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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气的浑身发抖，但他听到自己陪笑着说道："那是自然的，不需使者惦念，我等自然也要好生看护使者亲自浇地肥的田，只是使者勿怪，我等小民，能耐有限，倒是若是田地之中……"
"若是此二十亩田地不能丰收、甚至歉收、绝收，责任不要你等担当！"鞠子洲那是自然心知他们的顾忌，他说道："我的行动，太子殿下都是知晓的，有了功劳，是我的，也是太子殿下的，有了差错，那是自然也只会是我的，跟你们，跟太子殿下都无关系！"
全见到鞠子洲如此说话，心中大定，他连忙摆出更灿烂的笑脸："多谢使者，多谢使者……"
鞠子洲轻摇了摇头："我才要多谢你们呢，供了二十亩上田任我施为。"
他知道是上田？全心中怒火再次升腾。
知道是上田还这么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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