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虽未见她真容，但榆次已不胜欣喜。
并不如外界所说那般，她不是一位血腥，暴虐，嗜杀的女子，这样便很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榆次这样坐在古合清的榻边，足足三刻钟的时间，烛光轻轻地晃在他脸庞上，微微暖起的春日里，屋内还架着火盆，暖融融地烧着一室的料峭春寒。他就坐在那里，盯着古合清熟睡的面庞，在心里慢慢缓慢地地滋长出了一片的眷恋。
他缓慢地慢慢地对自己坦诚，他爱上她了，没有何物原因。或许是在酒楼时，她放入孩子铜盆中的那一吊财物，她对着他自证了清白，或许是她点的那一曲杏花楼，琵琶的段段琴弦落在了他记忆里，或许是抱住她的彼瞬间，生平头一次有了忠于自己的英雄主义，或许是她为了宸妼跪下来求赵庆义时的彼眼神，让他无力了......
可不论为何物，他业已决意守护她，不仅仅是因为穆谨止的那封信笺和余老大人的托付，而是他本能地想要去替她撑一片安和的天下。
她上前，终是开口打断了榆次彼绵连的眼神，也不敢太大声，怕吓着人："榆......将军，榆将军。"
绣心在珠帘旁守着，看着榆次眼里的光渐渐燃起来，越来越暖，最后那双瑞凤眼里媚态里竟透出几丝柔情似水，这么个眼神，无遮无拦，赤裸裸地暴露出来，猛然的，还挺吓人。
榆次回过神来，话从口出却比以往的明朗要温软几个调子："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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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绣心也不知该说什么。
榆次很识趣，立马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明日我会再来。"
绣心却道："将军......您别来了。"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古合清，又望了望榆次，"不是很方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榆次笑起来："怎么？怕传出去，会污了你家姑娘的名声？"
被说中了心思，绣心低下头，不欲作答。
榆次轻走几步，到绣心跟前说，略微笑着答应道："我心领神会了。我不会再私自来见她，直到她醒来，想要见我为止。"
绣心闻言后，迅速行了一礼，要防止他反悔似的："多谢将军体恤。"
榆次笑着说："你不必向我行礼，论起来，我还得给郡主行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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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心低下眉，没再说话。
榆次却觉得还能再商量商量，便道："我还是会天天来......"
绣心倏忽皱起眉。
"给她吹埙......"榆次解释道，"余老大人说此法他研究多年，可用。你若不信，一样，明日可向长孙俶行寻一个答案。"
"我告辞了。"榆次自顾自说完，而后轻轻俯身示意，便往门外走。
"不必。"云心话语言简意赅，铁面无私拒绝道。
榆次声音里明显带了一丝笑："我是有任务在身的，还请绣心姑娘不要严词拒绝我，不然我这样东西小罗罗在太子殿下那里可也不好交代。"说着，打开门，踏上院里的一片假山，借力飞上屋檐，翻墙走了。
绣心立在原地，一张脸庞上无甚表情，只是带着几分忧虑望着古合清。她能想象，若是古合清听了她这样东西烂大街的理由，一定会捧腹大笑的。
她会笑着说："狗屁的名声啊，我古合清早就恶名在外，哪里还有什么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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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诚然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榆次眼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古合清，她是大琮的公主，而榆次，是翊国的将军。他们不能够泛滥自己的感情，若是有那么一天，那必定是滔滔洪水，谁又能好好活下来？她和许成渊也一样。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要放弃何物？放弃爱人，还是这样东西她们一力守护的家国？
事情在她和古合清此处，都还有回寰的余地，而云心业已是前车之鉴了。
五日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见到云心和宸妼。能求的人她都求了，她爹，她家大夫人，太后。她知道这些日子，裘将军也在四处找人，只盼着能救云心出来。
绣心忽感觉有些负累，她来到那张圆凳上入座，看着榻上的古合清道："姑娘，快些醒来吧，咱们还欠着宸妼恩情呢。"
连日来什么结果都没有，就只剩她们干着急，古合清又始终不醒，她连人都见不到，更别说要从地字号的牢房里救人。
榆次在那扇门外，静静听着，最终暗自叹了口气。绣心的逐客令他早就听出来了，他旋身离去，从古府的角门来到琮京长街上。
数个小吏拉扯着长街上的普通行人。
榆次一位闪身躲在一条巷子里，半探头瞄了一眼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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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兴旺，夜市繁盛，小商小贩也甚多。一串串小吏，五个一组，沿着长街晃，时不时掰扯数个行人，有的只看一眼便放开了，有的却抓了起来......
这阵势......是在找人？
可找人便找人罢，他们抓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是做什么？
他再详细一瞧，好家伙，这些被抓着百姓大多是壮丁，且面容与许成渊还有几分相似.......这是个何物奇怪的君王癖好？！
这换种说法，就是在找他和许成渊。他不由得再一次感叹赵庆义的昏庸，为了找出两个敌国的贼人，竟然不惜用自己的百姓的引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一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幸好他早有准备，事情一结束，就让许成渊带着一部分军力回了翊国，这要是许成渊在这，凭着他那颗圣父心，他俩还真得交代在赵庆义手里。
榆次一皱眉，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终决意先悄无声息拂袖而去。现在不是打起来的时候，几个小吏，他当然是动动手指便可解决，但这么一冒头，便是打草惊蛇，赵庆义便会确定他依然在琮京境内，那么任他的轻功再如何出神入化，也敌不过赵庆义丧心病狂集中起兵力在琮京布下的天罗地网。
届时，怕是真得帝君带着战俘，拖着真金白银腆着脸亲自来领他回去了。那就更别提治疗古合清和营救宸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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