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洛阳城。
国子监旁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冬日里昼短夜长，此时酉时尚未结束，天色就业已显得昏黑，一群身穿黑衣，蒙着黑巾的汉子正围着一位身穿白衫，书生模样打扮的青年，脸色颇有些古怪。
"主公，今……今日还要来一次吗？"为首的一名黑衣汉子嘴角抽了抽，盯着道路的拐角处，神情颇有些不忍。
这名书生模样打扮的人，自然是许牧。
正月初一后，他便带着孔兴岳，范逐以及王昭来到了洛阳城。
真正见识到了这样东西时代整个中国，乃至全世界最繁荣的城池。
他已经到洛阳城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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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着老房在自己出发前拉着自己的手，眼泪汪汪的模样，许牧就心有不忍……
都是因为缺少读书人，才把老房给累成这样东西样子。
在洛阳城落脚之后，许牧便让范逐去联系私盐贩子，兜售私盐，而自己则带着王昭等一众铁浮屠亲卫，来到了国子监附近。
四周恢复了平静。
蹲点。
经过了他数日的观察加调查，总算搞清楚了国子监的监生们的作息规律。
只因是正月，故而国子监的学生们……都业已放假回家了。
需要等到正月十五，国子监的监生们才会陆续返校……咳咳，返回国子监。
国子监，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大学，国办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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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监生，自然是这个时代最优质的学生资源，大学生。
因为老杨弘扬并坚持实施了科举制，以前国子监基本是贵族门阀子弟组成，而近十年，国子监监生里，已经出现了许多寒门子弟。
只可惜，许牧来的并不凑巧，这些监生都放假回家了。
许牧盯着跟前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王昭，望着巷子的拐角处，嘴角翘起："这可是卢楚啊，洛阳第一老实人，昨日来了一次，他可能对我印象还不深，这天得再接再厉，争取和他打好关系。"
许牧看着这条幽深的巷子，不禁想起了昨日里发生的一幕。
卢楚，在隋末有名的洛阳七贵之一，出身于范阳卢氏。
可能许多人不熟悉洛阳七贵，但其中最有名的一贵，便是——王世充。
而卢楚，此时正担任着国子监祭酒的职位，也就相当于后世大学校长。
负责管理国子监的一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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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此人生性憨厚，一旦急起来，说话就结巴，对越王杨恫忠心耿耿，最后王世充叛乱时，抵死不从，被王世充乱军杀死。
总的来说，这是一位死读书的读书人。
许牧那是自然不是看上了他的忠心，而是看上了他的职位……
大学校长，若自己把他给忽悠了，国子监的数百学生……
想到此处，许牧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再来一出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卢楚一定会和我结为至交，我便能以城外踏青诗会为由，把这群大学生都给拐出洛阳城，然后打包带回万民城！"
谁让自己走之前，老房再三拉着他，让他务必带回三百读书人呢。
老房甚至给出了一张详细的小吏职位名单，每个岗位需要数个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里，许牧看着老房愈发憔悴的脸庞，也有些于心不忍。
隐隐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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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原来这些都是他做的事。
"来了来了！"
在巷子拐角处，一位负责望风的黑衣汉子连忙转回身，对众人招手说道。
"准备！"
许牧神情一凝，连忙藏了起来，而王昭则率领跟前十余个汉子，就这么站在巷子中央，冷冷看着前方拐角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前方拐角。
慢悠悠离开了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头戴着儒生纶巾，没有穿着平日里的祭酒官服，他手上还拿着一卷书，边走着，边摇头晃脑，口里吟诵着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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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书生气。
"站住！打劫！，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昭猛地跃出，沉声大喝。
这个中年人毫无防备，被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手上的书都没抓稳，掉落在地。
"你……你……你们，又……又是……你你……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安的他，忍不住结巴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慌乱和震怒。
"此……此……此乃……天子……天子脚……脚下，大……大胆……贼子，昨日……抢……抢了……一次还……还不够……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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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楚紧咬着牙，强自镇定地盯着眼前十来个身穿黑衣，还蒙着黑巾的汉子。
"结巴就别开口了！识相的赶紧把钱交出来，昨日有人救你，这天就没这么好运了！"
按照许牧的吩咐，王昭用拙劣的演技怒吼着，一招手，手下的黑衣人纷纷上前，把中年人摁在地上，一顿乱揍。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为了让戏尽可能真实一点，许牧事前就告诉他们，一定要用力。
定要真打。
不然卢楚再老实，再没心眼，也会起疑心的。
沉声大喝，正气凛然："大胆贼子！在我东都，居然还敢拦路抢劫，昨日看来是没把你们打够……"
就这样，在一顿昏天黑地的乱揍中，藏在暗处的许牧看时机差不多了，突然从角落里跃出。
旋即，王昭大怒，按照剧本继续演着："呸！昨日是我们我们只有五人，今日十多个，有种再来分个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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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许牧和这群人乱战一团，用事先排练好的动作，一拳一位黑衣人。
而被摁在地上暴捶的中年人，也就是卢楚，听到了许牧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又望见了许牧如天神下凡的一幕。
眼眶不由湿润了起来。
"恩……公……小……心啊，贼……子……凶猛，千万……要……要小心……"他连忙大吼道，短短几句话，半天才说完。
昨日里，也是这么一位身穿白衫的读书人救了他，打走了这群贼子。
没不由得想到，今日又是被此人救的。
"等贼子被打跑后，我一定要请他回家里做客，好好感谢一番。"憨厚的卢楚根本没有怀疑其他，心里如此想着。
没多久，巷子里传来了连串惨叫声，倒了一地的黑衣人。
他们用拙劣的演技挣扎着霍然起身，互相搀扶着，放了句狠话，便飞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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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舞台交给了许牧。
而卢楚盯着书生模样打扮的许牧，完全没有看出破绽。
"昨日承蒙恩公相救，卢某无以为报，还请恩公今日勿要推辞，让卢某好好感谢一番。"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卢楚拉着许牧，感激涕零地开口说道。
此时的他已经平复过来了，不再不安，说话也不结巴了。
许牧自然无不应允，跟着卢楚去了他家。
就这样，许牧顺利地成为了国子监祭酒的生死至交……
成功的打好了关系。
代价就是卢楚身上挨的两顿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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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晚，在卢家吃完晚饭后，许牧借口家中有事，才摆脱了卢楚的热情招待。
而王昭早已在卢楚家外等候已久，看到许牧走出后，连忙上前。
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人，正是范逐。
踏入许牧身侧，范逐轻声道："主公，第一批私盐业已卖出，获利三千贯。"
许牧眼神一亮，不由问道："谁家拿下的？"
私盐贩卖……是违法的，被官府严厉打击。
然而在隋末，天下大乱，私底下做私盐买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少人凭借着私盐一夜暴富，成为巨富，在洛阳城里，做私盐生意的，大大小小，就有十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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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逐小声回道："是段家。"
段家，背靠着段达，乃是洛阳七贵之一，是洛阳城内最大的私盐贩子。
几乎垄断了半个洛阳城的私盐。
来到洛阳城后，许牧经过了一番了解，发现想要在洛阳销售私盐，定要要和这些暗地里的私盐贩子打交道。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上好的精盐卖给他们，直接批发，让他们去零售。
毕竟他来洛阳城，是想要把万民商号的名气彻底打响，名传天下，需要经营的，自然是正经生意。
私盐，只是用来获取启动资本的。
得到了启动资本，许牧点头沉吟道："三千贯，我昨日指定的那几个庄子，可有愿意出售的？"
范逐回道："临近通济渠的庄子，只有贺若庄愿意出售，售价一千八百贯，其他庄子皆不愿出售。这贺若庄，还是只因贺若弼死后，贺若家人才凋零，日渐衰微，才愿意出售的。倘若确定的话，他们明日就搬出，我们后日就能够搬进去。"
许牧眼神再度一亮，这个庄子……
是当初贺若弼住过的庄子。
巅峰时期，贺若庄里护院就达到了八百人，堪称一支军队。
作为隋朝开国名将，贺若弼立下了赫赫战功，在军事上的造诣颇高，曾把贺若庄打造成了一位军事堡垒。
最最关键的是，它距离洛口仓，非常近，只有两千步。
何况就临着通济渠。
庄内便有港口，可行船直下江都。
途中，便要经过阳城。
不得不说，这可谓是最理想的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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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它了，告诉兴岳，让他把从万民城带来的两只大白猪照顾好，千万不能给饿瘦了，不然我唯他是问！"
确定了贺若庄后，许牧不由兴奋了起来。
听到主公的话，范逐身躯一颤，连连点头。
回想起悲惨的孔兴岳，心中一阵叹息。
他们来到了洛阳城三天，这三天里，许牧一直徘徊在国子监，试图攻略卢楚。
而他则是联系暗中的私盐贩子，销售第一批私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孔兴岳最惨，被安排在洛阳城外，和那一群……军工队负责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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