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益草堂，后院。
夜离殇一袭紫袍外罩薄纱半臂黑，手持棋子，悠然盯着棋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男子，鼻梁挺直，唇形棱角分明，微微上翘，盯着有些讨喜。
他穿着一袭滚着银边的蓝袍，一副书生打扮。
"衙门那边我业已找了两个熟人把事办妥了，就是有人问起来也不会有纰漏，你就放心吧。"
夜离殇把棋子落在棋盘上，淡淡吐出两字，"多谢。"
朝气男子笑起来，"能得你夜神医一声多谢，真是难得。"
"日后我请你一顿饭便是。"夜离殇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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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可不行，要有酒才好。"
夜离殇抬头瞥了对方一眼，"若怀西，你的病好利索了？还是想继续吃几副汤药。"
朝气男子面红耳赤的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怎地还是这般，我又不是真的要吃你的酒。"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人斗着嘴，门外听风进来道："公子，巧巧姑娘来了。"
夜离殇手里的棋子一滞，落错了地方。
若怀西大喜，手持折扇压住了夜离殇的落子，"不准悔棋。"
夜离殇怅然收回手，看着若怀西一子落下，把他大片"疆土"通通吃下。
两人又下了一会棋，夜离殇眼角余光时不时向门外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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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端了热茶进来。
"巧巧姑娘呢？"夜离殇端了茶盏小口缀饮，"不是说她过来了吗，怎地不见人？"
听雨道："她去厨房了，说是要给公子做菜呢。"
夜离殇听了微微蹙眉。
他是喜欢吃她做的菜，不过相比起她这样东西人来，他似乎更喜欢先看到她。
若怀西见他出神，是以悄然点手唤了听雨过来，"你家公子没有伤了脑子吧？"
听雨瞪了目光，"绝对没有。"
"你不感觉他最近反常么？"若怀西打趣道。
听雨是个老实的孩子，他眨着目光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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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冷哼了声，"告诉她不用做菜了，今天我请朋友去外面吃。"
听雨"哦"了声，转身出去了，可没一会功夫他又跑了回来。
"巧巧姑娘说了，公子既是想请朋友，她便多做数个菜，味道绝不会比外面的差。"
等听雨出去了，若怀西凑过去轻声道："莫非你让我帮的彼人……就是那位巧巧姑娘？"
夜离殇抿起嘴唇，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了。
夜离殇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若怀西摆出沉思状，"想你夜神医向来只对医书感兴趣，不想也会对这尚且年幼的小姑娘动了心思。"
夜离殇低头盯着半局残棋，忽地凄然一笑，"我现在不过是个废人，难道连动动心思也不行？"
若怀西被他的话呛的半天接不上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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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然而开个玩笑，你是神医，还怕医治不好自己的手？"
夜离殇沉默着。
自上次艾巧巧来过之后，他曾试着对自己施针，效果极微。
然而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左手的筋脉已有些许好转，已勉强能端起得茶盏，松松握笔。
只是他右手的筋脉伤的极重，到现在全部没有恢复的迹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像这种伤，拖的时间越久，越不容易医治，他本身就是大夫，自是比谁都要明白，然而他现在却只能干着急没办法。
听雨听风端了托盘进来。
有荤有素，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是色香味俱全，若怀西连连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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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兄，你若是舍得，我请了这位巧巧姑娘去我彼处做厨娘如何？"
"巧巧姑娘不会应的。"不待夜离殇回答，一旁听雨接口道，"我们公子请她来，一位月二两银子的工钱，她都不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怀西瞪圆了杏眼，"原来你业已下过手了！"
夜离殇用左手取过筷子，语气幽幽，"你吃不吃，不吃就给我滚。"
若怀西满腹委屈，"……我然而是说说而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夹起一口菜来，放进嘴里。
"妙，妙，自古有言心灵手巧，能把菜做得这般好吃，此人必是个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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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眼角抽了抽，"有吃的也封不住你的嘴。"
若怀西也不跟他客气，每样菜都尝了尝。
这时艾巧巧进了门，她手里端了只大号的海碗。
白瓷碗盖扣着，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夜离殇望见她后，悄然置于了筷子。
艾巧巧把海碗放在桌子中央，然后揭去上面的盖子。
"这是何物菜？"夜离殇淡淡道。
艾巧巧笑嘻嘻的，"我听两个小童说公子的客人喜食素，故而才做了这道菜，竹笋焖猪肉。"
"这是专门为我做的？"若怀西笑意盈盈，"多谢巧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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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这天巧巧要来，他该早点把若怀西赶回去。
夜离殇看着他友人的乐呵呵的与艾巧巧说话，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后悔。
"这肉，似乎太肥了吧？"夜离殇故意岔开话题。
艾巧巧取过公筷，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到夜离殇面前的碟子里，"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
若怀西夹了块竹笋吃了，鲜嫩爽口，清香无比。
夜离殇左手慢腾腾的拿着筷子，夹着那块肉，好像怎的也夹不上来。
艾巧巧在一旁盯着心里着急，索性上前帮他夹了，喂过去。
夜离殇嘴角勾了起来。
五花肉煮到绵软酥烂，肥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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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他又指了指其他的几样菜，完全没有再自己动手的意思。
艾巧巧一寻思报答他的恩情，也没有多想，最后又变成了她在喂，他在吃。
一旁的若怀西侧目连连。
艾巧巧用竹笋里的肉汁拌上米饭，又混了些青菜在里面，只把夜离殇撑的最后都快站不起来了。
趁着艾巧巧收拾桌子出去的功夫，若怀西掩口失笑。
"夜兄，你若是真娶了此女，不用年过四十就要胖的出不去门了。"
夜离殇靠在椅子上，心满意足的嚼食着薄荷叶，"那又如何，有些人想胖还胖不起来。"
若怀西离开后艾巧巧又进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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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离殇微合着目光闭目养神，他想等着她先开口。
可是好半天过去了，也没有等到艾巧巧开口，倒是有一物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闭着眼睛没敢动，凭着触觉他感觉到那是一块毯子盖在了他的腿上。
而后他便听见门帘响动。
等他缓慢地睁开眼睛时，艾巧巧已然不在了。
夜离殇愣愣的坐在彼处，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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