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秋夜带了丝寒凉。
艾巧巧跟在夜离殇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小路往前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看来是到了该添些冬衣的时候了。
艾巧巧往袖里缩了缩微凉的双掌，加快脚步。
艾天诚举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夜离殇跟的不紧不慢，看起来从容不迫。
夜离殇下了前面的坡道，忽地慢下脚步，转回头往艾巧巧这边看过来。
"跟得上吗？"他问了句，语气平淡，然而却透着关切。
艾巧巧含糊的嗯了声，俯身想要跳下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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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却先她一步环住了她的腰，直接把她从土坡上面抱了下来。
艾巧巧有些意外，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
一行人进了艾家大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上房内艾明山跟麻氏都醒着，桌子上点着油灯，人影晃动，看上去感觉有些阴森。
夜离殇身份尊贵，艾明山本是想先让艾天诚把他带到上房来，大家见礼，不想夜离殇根本就没露面，进来就直接去了钟氏那边。
艾巧巧只好自己进来。
"我们不用神医施针，这次不会收我们的诊金吧？"麻氏最关心的还是诊金的问题。
艾明山横了麻氏一眼，"就你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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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的是小心眼呢，神医的诊金咱们这种人家可负担不起。"麻氏冷冷道。
其实不只是他们这种人家，就是条件再好些的人家都负担不起。
"又不是多金贵的人，怎么会非要请神医来看……"麻氏不满的嘀咕着。
艾巧巧这才心知，请神医来看钟氏是她二伯父艾永贵的主意。
"二伯母得的是什么病？"艾巧巧问。
"谁知道呢，晚饭时还挺能吃的，多添了半碗。"麻氏愤愤地，"整天躺着也不干活，好死不死的。"
艾巧巧自动把麻氏骂人的部分忽略。
看来钟氏在晚饭前还是好好的。
她正想着，院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她向门外望去，但见夜离殇出了屋，艾永贵紧跟在后面不知说着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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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招呼她，"回了。"
艾巧巧巴不得他说这句呢，连忙出了上房。
艾永贵拦住夜离殇，"神医，您还是开个药方吧。"
夜离殇淡淡摇头，"不用了。"
艾永贵一脸为难，"您不开药方，我们总要心知钟氏她现在情况怎样吧。"
夜离殇扫了艾永贵一眼，丢下句，"准备后事吧。"
艾巧巧暗吃一惊。
艾永贵脸色也变了几变，院里有些暗，艾巧巧看不真切艾永贵脸庞上的表情，但在那一瞬，她宛如觉得艾永贵的嘴角有些上翘。
"怎的会这样。"艾永贵低下头，哭丧着脸，"晚饭前她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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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不再理会艾永贵，提了灯笼旋身离了院子。
艾巧巧快步跟上夜离殇。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艾巧巧默默跟在夜离殇身后，心里却打起小鼓。
钟氏究竟得了什么病，夜离殇都说要准备后事……看来是真的没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不是病，是中毒。"夜离殇淡淡的嗓音响起，在这种环境里听着分外渗人。
艾巧巧只觉浑身汗毛竖立。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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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殇点了点头，"该是晚间食用的食物里带了毒。"
艾巧巧脑海中骤然闪过之前大伯母送来的那篮子野蘑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会不会是蘑菇中毒？"艾巧巧问。
"有可能。"夜离殇顿了顿，忽地像是想起何物来，"对了，该是误食了白罗伞。"
艾巧巧一哆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之前她在竹篮里还找到了两株白罗伞。
只因这种蘑菇在全部长大前有些难以分辩，所以经常有人会把它与可食的蘑菇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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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白罗伞便是得到了阎王殿的邀请函，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
"怎的会这样……钟氏昨天还要我带信给她娘家……"艾巧巧喃喃自语。
"可能是巧合吧。"夜离殇随口道。
真的是巧合吗？
她说服不了自己。
倘若说钟氏之前告诉她的那些话是真的，艾永贵怎的可能会留着一位握有他把柄的妇人活在世上。
夜风吹过，老宅那边传来"呜呜呜"的嗓音。
艾巧巧头皮发炸，身侧夜离殇骤然靠过来，拢住了她的腰。
"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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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巧巧愣了愣。
她早就习惯了心里有事自己装着，因为她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在示弱时能够得到家人的呵护。
所以当夜离殇问她怕不怕的时候，她竟然有些想笑。
"没空恐惧。"
是的，她还是个孩子，怎的可能不怕。
夜离殇故意把钟氏的事一带而过，其实也是怕她多想。
可是他却听到她说自己没空恐惧。
夜离殇唇角不易觉察的勾了勾，左手大大方方揽上了她的肩头。
"巧巧不用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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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夜离殇的话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夜离殇右手提着灯笼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他却固执的不想把他揽在她肩膀上的左手放下来。
艾巧巧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仔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说过，会对你负责。"夜离殇一本正经的向她眨了一下目光。
艾巧巧却突然笑出声来，只把夜离殇笑的心里越发没了底。
"夜公子原来也会开玩笑啊。"艾巧巧咯咯的笑，"我原以为神医只会每天板着个脸，看医书。"
"我……有开玩笑么？"夜离殇略有惆怅。
他是很认真的好吧。
艾巧巧笑着从他手里把灯笼接过来，"我还以为只有那些穷酸的文人才会说这个呢，什么姑娘，我会负责……"她笑的不行，"然而是看了一眼人家的身子就嚷着负责，你说可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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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离殇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了姑娘家的身子，难道不要负责么？"
艾巧巧歪着头想了想，"别人是怎的想的我不知道，然而以前我爹曾说过，要嫁人就要嫁给自己喜欢的，千万不要想着报恩或是偿情之类的就把自己许给别人，不然迟早是要后悔的。"
夜离殇直愣愣的跟着艾巧巧手里的灯笼往前走。
"你爹……很特别……"
"对了，我爹还有个热酒按摩的方子，我感觉很适合公子，你要不要试一试？"艾巧巧目光忽地一亮，"可以活血化瘀，很有效的。"
夜离殇垂着眼眸看着艾巧巧。
但见艾巧巧一脸的真诚，眼神清亮。
她是真心实意的想替自己解除旧伤的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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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夜离殇自己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他竟然点了头，还说了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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