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女人爱美，真是不约而同。
雪双这丫头平日盯着稳重内敛，可在挑选布料上真是深谙此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艳丽布匹抖落开堆铺在桌上，各式珠钗倒在布料上，再搭配雪双那张兴奋小脸。
应织初真是一位头两个大。
"姑娘，这支白梅嵌珠流苏簪配这匹泠月纱，真是漂亮极了！"
"还有，这支红豆碎意木簪，正合适这匹浮光锦。"
"这匹踏云祥和，是万锦庄的镇店之宝，全俞都也仅有一百匹！料子好滑软，啊啊手感太好啦！"
"还有，还有这样东西，姑娘你来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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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不是天色暗沉下来，应织初是溜不出闺房的。
"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看完了布料，看首饰，看完了首饰，又要改发髻……
想起雪双极不情愿才答应去准备晚饭的样子，应织初忍不住摇头。
她整个人被折腾了一整天，直到雪双替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又要替她画红妆……
月色皎洁，为秋夜里披了一层白纱。
少女托腮坐在台阶上，像被弃养的孩子似的望着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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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厮路过时，她便扶额轻咳一声，尽量避开他们的注视。
着实，这妆容于她而言，太无从适应了。
"初姑娘大夜间打扮这么漂亮，她想做什么？"
"不会是在等二公子吧？"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额……以美色上位也太轻浮了！"
"不然呢？靠武功上位么？"
"……我想起青轩院四周暗布了鹰卫。"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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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巴巴目送他们踉跄拂袖而去，那奔走的样子像逃灾似的。
几息后，庭院里传出一声轻咳。
应织初心间微振，吓得脊背挺直。
风声掠过，树影微微晃动，趁着簌簌声落下一银色身影。
望着从天而降的鹰卫，应织初眼眸瞪得更圆。
银白面具遮挡了鹰卫尴尬的脸色，他扯大嗓子掩饰自己的不适，"初姑娘在等大人吗？"
她那惊艳的面容，随着表情扯动，真是让人心神一晃，惊吓不已。
啊哈？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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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否定的话还未说完……
"大人今晚不回府！更深露重的，还请姑娘保重身体，早点回屋里休息！"
呵？
呵呵
这个人，他动了哪根弦得出这种看法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应织初看着此人，一股脑的不可思议。
叮嘱完后，鹰卫冲应织初抱拳，在少女匪夷所思的眼神中，要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骤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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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再出府，能够走后门，翻墙容易伤身体。"
好心留下一句叮嘱，鹰卫便飞身藏于黑夜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应织初强颜欢笑地扯动着表情，一字一顿自语："戚、凉、争、你真是会调教人！偷听也就罢了，还自恋自大，真是下人随主！"
脚尖踢出一石子，重重滚去鹰卫飞身的方向。
没滚多远，便没了响声，庭院里又寂静一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将鹰卫刚才的话在心里翻索一遍，应织初嫣红的小脸庞上恼意更重。
她哪有那么朝思暮想他，彼男人有何物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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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阴晴不定就罢了，还诓她做了好几次坏人！
哼！
她自诩是个淡然若素的人儿，可每当惹上戚凉争这颗刺，浑身就仿佛多了炸不完的火花。
远方传来重重奔跑声，应织初微愣后忍不住扶额。
天哪！一听就是雪双的脚步，这小祖宗又想起何物幺蛾子了？
她脚步下意识朝台阶下迈去，在人要逃离现场时被雪双急急叫住。
"姑娘，你去哪？"
"我出个恭？"
"额，哦，那姑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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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双意外地好说话，应织初心下一松，便听见雪双的声音传来。
语气放慢很多，恭敬中带着疏离，不像是在跟她讲话。
她细耳一听，不出所料听到……
"扈娘子，我家姑娘正好不在，要不您先请回吧。"
"这……"
应织初顺着声音回身，在长廊拐角处，只余着雪双一人。
那……想必与她说话之人正是绿姝。
应织初心下一喜，朝着长廊赶去，在雪双震惊的面色下，略微蹭到二人身前。
望着隐在暗处的绿姝，不着痕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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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姝眉眼中的焦虑减轻几分，回以一个浅笑。
"多谢娘子送的布料，我很喜欢，娘子要不要进屋坐坐？"应织初克制着嗓音，尽量在雪双面前不与扈娘子保持地太过亲密。
可这般客套话，雪双还是微微面色不妙。
仿若，这不是她期待的结局。
"自然好。"绿姝闪过雪双，走到少女跟前，轻轻道，"我也有话想同妹妹说呢。"
"雪双，你先下去吧，我此处不需要伺候了。"
应织初挽起绿姝，轻笑着冲雪双吩咐。
雪双眉眼纠结地看了二人一眼，却不好当着外人面多说何物，行礼后便退了。
"姐姐，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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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二人两手交'握朝闺房内走去。
直到掩上了门，应织初才微微松气。
"你呀，她可是戚凉争的贴身护卫，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绿姝幽幽开口。
应织初挑起眉毛，满脸不信，"啊？她？"
绿姝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不心知？也难怪，可能是怕你吃醋吧。"
应织初立即反驳，"胡说，我哪有吃醋，只是这丫头看起来不像是鹰卫啊。"
"她自然不是鹰卫，但她的武功可不低于暗风啊，你凡事留意些总正是。"
想起雪双那张柔和的脸，还有她殷勤哄自己开心的模样，怎的看都像是个温柔随心的小丫头，却不知竟有这层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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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织初收回思绪，轻轻道："姐姐，你晚上来找我是有事吗？"
绿姝略微扬唇，"白日只说了几句话，便由着别的事绊住了脚。"
"是世子爷……对么？"
绿姝无可奈何点头，"他昨夜在朋友家饮多了酒，惹了些乱子，不过现在没事了。你不用挂念他会心知我来此处，我出来时很小心的。"
应织初见她有意隐瞒，只好挑开了明说，"这天姐姐送来了布料，雪双喜欢得不得了，缠了我整整一日，我也是到暮色时分时才听下人说起……世子爷将舞'姬扔在了酒池内，甚至还……"
她话留一半，看着绿姝惨白的脸色，便知下人所言是真的。
"姐姐，这种人真的好么？"少女明眸灼灼，无形中直'射绿姝内心深处。
绿姝便垂了眸子，躲开少女此问。
下人所说的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她亲自去看的，场面比这更过无不及。
甚至，险些要闹出人命！
而那舞'姬偏偏是那位贵人即将收房的妇人，被戚凉云折腾地半死不活。
本就是酒肉朋友，向来只是虚与委蛇，哪有什么真交情。
对方甚至有心将此事闹大，还请了京兆尹去砸门抓人。
绿姝头疼地捏着眉心，"妹妹莫问了，你还小，这些腌'臜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是挂记着你提起的伏蝎踪迹便来的，真的有那封信么？"
"姐姐，请看。"
应织初将信纸递了过去。
绿姝细细审视了几番，"字迹微浮，行笔秀丽，应是出自女子之手，而且此人必是体弱多病。"
应织初听闻绿姝判断，心里也极是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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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信，是司空瑶的手笔，至于伏蝎的行踪，也是同她做交易换来的。"
"司空瑶？可惜了。"绿姝将信纸折好，哀叹了口气道，"那姑娘虽足不出户，但琴艺之绝，在俞都算是第一人，连我都甘拜下风，只可惜红颜薄命。"
应织初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你的意思是……"
绿姝肯定点头，"那姑娘几日前便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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