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杭州，醉歌轩三楼雅间。
已是夜深时分，醉歌轩本也已经打烊，奈何此刻来者身份并不一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黄毅与海棠正坐在雅间靠窗的桌旁，从这里向窗外望去，正是一方沐浴在粼粼月光下的荷花池。
"多日不见，不知棠兄深夜前来找我所谓何事？"
黄毅的话语纵然听上去颇为客气，但其中却隐隐有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海棠倒像是没听出个中意思，打了个哈哈，道："黄兄，你我自上次城主府一别便再未见过面，这多日不见，在下却是有几分想你了。"
"行了，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黄毅闻言眼角微微抽了抽，"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直说便是。然而我倒是有些好奇，以你的手段，能有何物事需要我的帮助？"
"你是一城之主，我在杭州做事既然需要你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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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黄毅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这句话怕是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说罢，黄毅端坐起身子，冷眼盯着对面的海棠，海棠却是有些若无其事自顾开口说道："对了黄兄，我骤然想起来，上次在你们杭州宴上作乱的贼人你们可抓到了？"
"贼人，"黄毅脸色顿时一沉，"自然是被我们抓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海棠点了点头，略微笑了起来："那便好，然而也是，黄兄作为一城之主，总不会连一个小小贼人都抓不到。"
"你到底找我有何事？"黄毅不耐烦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海棠看着那张阴沉的脸，砸了砸嘴道："其实也不是何物大事，我就是想知道杭州城大牢的几分情况。"
"你问这样东西干何物？"黄毅有些不解，心中却是暗自有了些防范之色。
"我是生意人，这然而是我的生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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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你这生意这次是问大牢的情况，下次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罢？！"黄毅冷哼一声。
海棠摇了摇头："黄兄，我可以保证，我并不会做何物对杭州城不利的事，也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黄毅依旧不依不饶："棠兄，我称你一声棠兄，是因为你实在在以前给了我众多帮助，只是这并不意味着私大于公，我业已给了你的酒肆很大的特权了。我奉劝你一声，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这里终归是我的地盘，现在，我是城主，此处是我说了算！"
说罢，黄毅站起身来，他并未理会海棠，直直的离开了了雅间。
"唉，"听到后面雅间的门开启又关上的声响，海棠略微叹了一口气，"庸者自庸……"
海棠微微轻摇了摇头，也是站了起来。
这一趟来找黄毅问情况，海棠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黄毅对他们忌惮已久，而那日在杭州宴上出的事故黄毅也自然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后面的段启一事算是黄毅的试探，这么长时间未见面，恐怕黄毅私底下始终在想着如何应对他们，如今主动找黄毅帮忙，黄毅会答应才怪。
然而相应的，这次的事又何尝不是海棠对黄毅的一种试探呢——至少，黄毅业已不像以往那样在暗中堆积不满了，他业已主动利用自己城主的身份算是带着威胁的警告海棠了。
离开了醉歌轩的大门，海棠微微伸了个懒腰，他准备回酒肆了，至于杭州城大牢里的情况，他准备明日让小玥来查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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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没料到的是，回到酒肆，甘芜却不见了。
他本是准备看一眼甘芜此刻的情况，怎知推开甘芜歇息的房门，房里却是空无一人。
他叫醒了其他人，可是不论是小玥还是旧城亦或是阮鲸落，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甘芜是何时拂袖而去的。
"要我说，"小玥有些不满地敲打着面前的桌子，"这人如此顽固，我们帮她她也不领情，不如就当这事没发生罢。"
海棠瞪了她一眼："甘芜应该是又记起了何物重要的事，故而才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样，丫头我们去再找找，看能不能在左右找到她，小城，洛洛，你们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再叫你们。"
找寻了一夜，兄妹却并未找到甘芜的踪迹，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先回到酒肆。
旧城业已去饭馆了，阮鲸洛还在睡觉，海棠跟小玥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海棠道："丫头，你今日去打听打听杭州城大牢最近都关押了些什么人，我要去看能不能查清甘芜是从何地来杭州的。"
"好。"小玥也不啰嗦，瞪了海棠一眼后，晃悠悠出了酒肆。
"唉……"海棠轻轻叹了一声，"在这样东西当口跑掉了，这甘芜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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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酒肆慢悠悠喝了一盅茶，这才起身稍作打扮，而后拂袖而去了酒肆。
瞬间后，海棠又一次站在了醉仙楼前。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个斗笠，将自己的容貌隐藏在斗笠之下，虽说这样的打扮有些引人注目，但是至少能够让其他人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进了醉歌轩大门，一位小二便随即上前引着他到了一张空桌前入座。
"客官想要些何物？"小二熟练地将肩上搭着的抹布取下擦了擦桌，边问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随便上点热粥吧。"海棠粗声答道，压着嗓子的发音与他平日完全不同。
小二应了一声，旋身拂袖而去了。海棠望向大厅四处，此刻天日尚早，三三两两的人散坐在四处，乍一看，大厅显得有些空旷。
"客官，您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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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吆喝着，将一碗热粥放到海棠身前，又是向着海棠躬了躬身，便欲离去。
"等一下，"海棠对小二说道，"我想问数个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海棠微微一笑，并未开口，他伸手摸出了几块碎银，悄悄地置于了小二手中，见小二将银子收下，这才开口说道："像醉歌轩这样的地方，每天来往的人身份混杂，你这样东西当小二的每天也在接触不同的人，想必知道的事情一定也很多了……你可心知这杭州城有哪些出了名的恶霸？"
小二一愣，随即开口说道："没问题，客官想问何物？知道的我一定说。"
小二又是一愣，先人没料到跟前这样东西带着斗笠的奇怪男子会问这样的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恶霸吗……"小二思索着，"杭州城治安向来很好，这一时我倒还真想不出何物臭名远扬的恶霸……"
海棠微微挑了挑眉："那我换个问法，也不一定是仗着身份欺负人的恶霸，哪怕就是些无赖小混混，你心知的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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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二皱着眉想了片刻，"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我没记错的城东有个姓韩的人，据说此人是凶命，克死了自己好些朋友不说，还坑死了自己的父母，他平日就跟着几个狐朋狗友混，无所事事，也不知是哪来的银两，倒是时不时回来我们这里吃上一顿，那人长得凶神恶煞，有一次来此处想吃霸王餐，还打伤了好些人，"说到此处，小二偏头露出了自己耳后的一道疤痕，"这就是那次他给扯的，后来官府的士兵抓走了他，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望见过他了。"
海棠略微点头："还有其他这样的人吗？"
小二轻摇了摇头："我的话，就只记得这人了，应该没……不，这样的还真不止他一位人，我没记错的话以前九重楼那边有个当厨子的，虽说做得一手好菜，但是性格却颇为卑劣，颇有几分仗势欺人的意味，后来九重楼被人烧了，那厨子后来怎样我也就不知道了，只是后来我宛如听人说过九重楼被烧那晚，那厨子也受到了波及，然而好歹捡回了一条命，再后来好像是说，他回家种田去了……"
"嗯，"海棠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消息，这是饭钱。"说罢，海棠在桌子上置于几块碎银，然后朝着小二微微点头，起身便离开了。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打了下来，甘芜坐在树下，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昨夜她偷偷的离开了酒肆，想着快点拂袖而去这样东西地方，奈何身体依旧虚弱无比，没离开了多远便晕了过去，说来也奇怪，她就昏倒在离酒肆不远的森林里，海棠兄妹却愣是找了一晚都没有找到她。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醒来后她也未做停留，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就这么走走停停，现在竟也是离开了了不少的距离。
她并不心知该往何物地方走，她仅仅是随便选了一位背离杭州城的方向。
至于她的链子，纵然心里一直有个嗓音告诉她链子对她很重要，但细细想来，却是全数想不起这链子对于她的意义是何物，索性也就不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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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走啊走，她就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双脚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走过了哪些地方，踏过了多少里路，她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某一瞬间，她意识到，此刻的她与那个无面女所做的事情何其相似。
她蹲了下来，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滑落。
她们都是伤痕累累疲乏至极，都是在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都是这样，总是这样。
"怎么会……都是这样，总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也是……"
她嘶吼着，意识到纵然也低声啜泣过，埋怨过，但像这样放声大哭是业已很久很久没有过了——或者说，她业已忘记了放声大哭的意义何在了。
所以，为什么会忘记这样哭泣的意义呢？
她不由得想着。
然后她想起了，那段经历——原来她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绝望地哀嚎，每天都在放声大哭，可是后来她发现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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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便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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