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路锃汗流浃背的踏进病房,看见病房里空无一人,带着丝丝难闻的消毒水,映入眼帘皆是白色。
路锃擦着汗,摸出移动电话给姜秋打电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秋在急诊室入口处,焦急的来回踱步,颈肩传来一阵燥热,他脸色沉沉的,目光直视着急诊室。
姜秋取过手机时,屏幕上显示出来三个未接电话。
裤袋里的震动他没有感觉到,还在踱步,一次又一次。
他回拨了过去,有气无力的:"小锃。"
"姜叔叔,你在哪?"路锃在病房入口处四处张望,望见的是护士,和出来散心的病人。
姜秋梗着脖子说:"我在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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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锃电话都没挂断,冲到了急诊室门口,只看到了姜秋一人。
在四处寻找着,看不见人,又问:"叔叔,葙葙呢?"
姜秋心急如焚,目光直视着急诊室,回答着路锃:"葙葙发高烧,在儿科急诊那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天旋地转的感觉在路锃眼前晃来晃去,他还没有缓过来气。
他深沉地的呼吸了一口气,擦了脸上的汗水,对姜秋说:"我过去看看。"
姜秋想去看葙葙,两个老人都累了一天,哪里还有何物精气神。
可看到急诊室的门紧闭,姜寞的情况一点也不知情。
姜秋只感觉天要塌下来,跟前漆黑一片,何物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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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科急诊这边消毒水味道很淡,冷气也不重。
只是多了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唉声叹气与怨恨。
路锃身上还有汗气,头发被汗水打湿,他捋了一把头发,在人群中寻找着。
长长的队伍里,拿着化验单收据单的王杳冉站在输液区彼处排队递药,眼眶红红的,时不时地抬起手背去擦眼泪。
蒋湛就在旁边跟着,他患有腿疾,不能久站,也有三高。
戴葙就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浑身滚烫,面色很红润,红得让人更担心。
路锃跑过去,边把书包取下来,走到颤颤巍巍的蒋湛跟前。
路锃看了蒋湛一眼,说:"爷爷,我来抱她。"
蒋湛肿痛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路锃,他拒绝:"不行,你累了一天,快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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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锃也不再多话,直接伸手去抱滚烫的戴葙,把书包塞到蒋湛怀里,微微一笑:"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蒋湛呆傻望着路锃,能说什么呢,自己不能帮忙,挂念会帮倒忙,心里一番纠结。
戴葙的脑袋靠在路锃的胸膛,滚烫的额头仿佛能穿透路锃的心脏。
路锃低着眸子看她,小脸庞上红红的,蔫吧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
想起来来回回不到三小时啊,走时葙葙还蹦蹦跳跳的,怎么就……
路锃抱着戴葙走到王杳冉身旁,王杳冉仍在排队。
心脏忽地一紧,她忙四处张望着,待望见了路锃抱着戴葙就在旁边站着。
王杳冉揩泪时,骤然间看到蒋湛怀里的葙葙不见了。
才松了口气,拍拍受了惊吓的心口,她望着路锃一眼,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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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杳冉把药递给了护士,才回头与路锃说:"我们到那边。"
王杳冉抱回了戴葙,在等着护士过来。
护士给戴葙打了退烧针。
小丫头痛得闷哼一声,硬是没哭闹,小手紧紧地抓着王杳冉的衣领,都攥成了一个团。
这时,路锃才看见戴葙的左手无名指,染了不少的棉球细绒和几分血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杳冉拿掉了按着戴葙臀部的棉签,给她整理了一下,让她趴在肩头,拎着口服的药物走到了人少的地方。
戴葙蔫头蔫脑的趴在王杳冉的肩头上,混混沌沌的眸子里望见了路锃。
她微微仰头盯着他,略微地喊了声:"路哥哥,恕罪啊,我不是有心要砸玻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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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走在后边的路锃脚步顿住,忽而又加快了迅捷来到戴葙跟前。
路锃看着她,很心疼:"哥哥没怪你,哥哥也挂念你被玻璃划伤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戴葙伸出白胖胖的小手,点了一下路锃的额角,带着病态的嘿嘿一笑。
戴葙搂着王杳冉的脖子,因打了退烧针,头有些沉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急诊室的门开了,姜秋急不可耐的上前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护士一头汗水,摇摇头说:"你转院到人民县医院,尽快,孩子病情严重了。"
那一刻,姜秋是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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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一听要转院,想着手里的财物不够,就赶紧给母亲陆昙昙打电话。
可打破了天,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再到后来是已关机。
姜秋的孤援无助,他紧紧地捏着移动电话,盯着姜寞被折磨到脸色煞白,一点意识都没有。
姜秋蹲在地面扰了头,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王杳冉赶来望见这一幕,心都揪起来。
"姜秋,怎的了?"王杳冉看着欲哭无泪的姜秋,又去瞧了急诊室里推出来的姜寞。
"妈,得转院到人民县医院,"姜秋无可奈何之下,头一次和丈母娘开了一张借财物的嘴,伸出了借钱的手。
姜秋梗着脖子,不敢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他挂念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离他而去,不敢想啊!
姜秋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的都是颤抖着:"我……刚进了批货,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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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杳冉一眼看穿,重重的点头,安慰着姜秋:"你照顾好小寞,我去筹钱。"
姜秋目光湿润起来,咸咸的眼泪模糊了双眼。
"妈……"姜秋看着王杳冉,感激涕零。
王杳冉看他难过,自己也不好受,赶紧劝他:"好了好了,会好的,会好的。"
王杳冉左右看了一眼,蒋湛腿疼,不能久站,还有三高,能照顾自己就不错了,带不了发高烧的戴葙。
路锃还是个孩子,背姜寞跑了那么远的路,又熬了一夜,也没休息好,也不能带戴葙啊!
把戴葙带着回家,要是又发高烧,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路锃觉察出来王杳冉的为难,仰头盯着她:"奶奶,我来盯着葙葙。"
路锃坚定的看着王杳冉,"奶奶,您放心,我会带好葙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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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杳冉苦恼的摇摇头:"小锃,葙葙发高烧很磨人的,别看她老是昏睡,闹起来很不好哄的。"
王杳冉吸了吸鼻子,看了脸色铁青的姜秋,以及苦恼的蒋湛,擦了擦眼泪,才快步离开了医院,前往放马的院子。
筹钱要紧,孩子转院要紧,王杳冉含泪咬咬牙,看了昏睡的戴葙,把她略微地放到路锃的怀里。
"奶奶。"路锃叫住她。
王杳冉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他,急切的问:"怎么了?"
"这样东西,"路锃抱着戴葙缓慢地走来,从裤袋里拿出手机递给她,语速飞快地说:"这是我的手机,您先拿去,要是我们去县医院了,给您打电话,就直接去县医院,也能随时知道您的安全!"
王杳冉愣在原地不动,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她不会用手机啊!
路锃又说:"奶奶,我告诉你怎的用!"
讲了约两分钟,王杳冉想起了个大概,只要能接电话打电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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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王杳冉第一次使用移动电话,如获至宝的放进衣服兜里,看了一眼路锃:"小锃,有劳!"
这是第一次,王杳冉意识到手机的重要性,特别特别的重要。
戴葙的脑袋歪在路锃怀里,微微睁开目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就又挨着他的暖暖的胸膛继续睡。
姜秋搓了搓僵硬的脸,去找了护士办理转院。
乡镇医院到县医院期间,戴葙没有持续发高烧,打了退烧针后出了很多的汗,温度渐渐恢复了正常,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姜秋守着昏迷不醒的姜寞,眸子黯淡无光,看不到任何光亮。
路锃不仅要抱着昏昏欲睡的戴葙,还要时不时注意蒋湛。
他腿脚不利索,因为急的团团转,血压上来,险些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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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蒋湛在救护车里靠着边上的窗台休息,就始终宁静的等着很快到达县医院。
姜寞的病情恶化,进了ICU。
姜秋坐在过道的椅子里,焦躁不安的撑着额头,崩溃到了极限。
戴葙醒了,路锃领着她的小手。
戴葙迷迷糊糊的和路锃走过来。
两个人站在姜秋面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就那么安宁静静的等着。
蒋湛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目不转睛的盯着ICU那数个字。
护士走来,推了眼镜,先前就已经留下了联系方式,直接对姜秋说:"与其在这等得焦躁,还不如去筹钱,有情况会给你打电话。"
尽管护士说的极为平静,也掩盖不了担心与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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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霍然起身来,对护士道了声:"有劳你啊,麻烦你了。"
护士心中叹息,淡淡的斜了一眼姜秋,就旋身离去。
姜秋的力气已被抽空,瘫软在椅子里动弹不得,目光仍在ICU彼处停留。
"嗡"一声。
是裤袋里移动电话响了。
姜秋拿起移动电话按了接听键,努力调整情绪,对那边说:"蔺哥,何物事?"
蔺韧听出了不对劲儿,把烟捏在指尖,略微地说:"我有个朋友要买衣服,就带来你此处看看,你这关着门,打电话问问你,能不能给他拿几件衣服?"
姜秋声音低沉,"抱歉啊,我在老家,你让他先去别家吧!"
蔺韧吸了口烟,摇摇头:"他挑,就属你这质量好,等你回来再拿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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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心头一暖,可仍旧开心不起来:"有劳啊!"
蔺韧觉着彼处不对,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我儿子……"姜秋说不下去,转了话题:"那蔺哥,我这还有事呢,我先忙了啊!"
"行,去忙。"电话挂断。蔺韧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姜秋现在是个无头苍蝇,坐在椅子里起不来挪不开,目光都淡的看不出什么来。
移动电话再度一震,姜秋拿起来看了,是一则收到转账的信息,卡里的余额显示五千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秋脑子瞬间空白,此时正蒙头想着是谁时,电话响了。
是蔺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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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拿着移动电话毫不犹豫的按了接听键,放在耳边,哽咽着的语气里,都是感激。
姜秋哽了一下:"蔺哥。"
姜秋脖子一哽,眼窝热热的,"蔺哥,谢谢!"
蔺哥微微一笑,吐了嘴里的一口烟:"小姜,别慌啊,会好的。"
"哎呀,"蔺韧摆摆手,指尖里的烟被风燃去了大半,他说:"放宽心啊,哥没啥本事,只有这么多了。"
姜秋知道他的难处,顿时更为感激:"有劳蔺哥,我姜秋不忘。"
"快去忙吧,我也要去忙了。"蔺韧很平淡的挂断了电话。
简简单单的话,让姜秋望见了一丝光亮,他回头看了ICU一眼。
儿子,别放弃活着啊!爸爸在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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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锃仰头盯着姜秋,见他这样,稚嫩的脸庞上微微一笑:"叔叔。"
姜秋的大手按在了路锃的肩上,另一只手也去温柔的抚摸了戴葙的小脑袋。
他蹲下来,盯着他们俩,温柔都在了那双红肿的眸子里。
路锃看着他,又看了来人过多的走廊,盯着那些人的急促,他问:"叔叔,我们现在要怎的做?"
姜秋四处瞧了瞧,站起身,看了坐在椅子里休息的蒋湛,又看了两个孩子:"我出去一下,等我。"
路锃看他出去后,又瞧了戴葙一眼,把她抱到椅子里坐好,走廊里还是冷气很重。
就拉开书包的拉链,把一件小外套披在戴葙的肩上,问:"还冷不冷呀?"
戴葙摇头:"不冷了!"
姜秋肩上扛着凉席,手里拎着棉被,走进了ICU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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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来,护士过来,不可思议的问他:"你做何物呢?"
姜秋直言:"打地铺,等孩子醒来。"
护士无奈的看他一眼,"此处是急用通道,在这里会影响我们工作。"
姜秋有些泄气,颤抖的问:"那我……"
"呐,"护士看了外边,拿着笔的手去推了一下眼镜:"那边有一个小旅馆,你们可以到那边先住下。"
姜秋愣在那里有一会儿,望见了被病痛折磨的蒋湛,高烧才退的戴葙,劳累的路锃,目光又落在ICU那里。
姜秋看了护士:"那有事千万要给我打电话啊,麻烦您了!"
护士点点头,抬了抬眼皮:"嗯。"
姜秋一步三回头,看了ICU一眼又一眼,又看了身旁的家人,咬咬牙离开了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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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家离医院最近的旅馆。
要了个三人间,三人间在三楼。
到了屋子,置于凉席和棉被,姜秋去扶了还在二楼的蒋湛。
蒋湛抚着墙根走路,累得他一头汗水。
姜秋下来挽着蒋湛的胳膊,带他去了客房里休息。
蒋湛说:"小姜,不要急,越急越上火。"
姜秋点点头说:"我不急,不敢急。"
路锃就在后面,牵着戴葙跟着走上来。
望见了姜秋的眼泪滑过脸颊时,路锃眼里也开始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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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能压抑到现在,路锃的坚强也被姜秋的泪水剥去。
路锃抬起手背去抹掉眼泪,平复自己的心情,领着戴葙踩着台阶往三楼走。
戴葙歪着脑袋看他,很安静,宁静下来的她,脑海里全是姜寞的身影,想着想着,她也跟着哭了。
蒋湛和戴葙需要吃药,客房里的烧水壶很脏,姜秋去买了个新的烧水壶,也买了杯子。
等待是焦急的。
姜秋安顿好了,和蒋湛说了声,就去了医院。
能看望四到五分钟,也是希望啊!
在这期间,姜秋还是忍不住给母亲陆昙昙打电话。
可是回应的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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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秋的脑子里产生了几分不该有的念头。
大黑狗怎么拴去柴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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