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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明到底是不是好人？
为了寻找这个答案，佟童一直盯着他的脸。张永明依然不介意，和蔼地开口说道："别看了，跟你爸回病房休息吧！你不会失学，也不用赔医药费。我答应你的，都会赔给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病房外面传来一声震怒的大喊："我说了我正是！你怎么会要一次次道歉？！你愿意道歉我不拦着你，但你别在我面前这样！"
佟童确实感觉体力不支，跟前一阵眩晕。但他拒绝了老佟的搀扶，他不需要这样的"爸"。老佟又讪讪地陪着笑，跟张永明道了歉，急匆匆地跟了出来。
很明显是佟童的声音，张永明夫妻俩四目相对，各自笑了笑。顾美荣嘲笑道："对他爸都能这样，以后到了社会上，他这性子肯定会吃大亏。"
张永明则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很倔强，我这年纪都能当他父亲了，他面对我时，都没有胆怯，我倒感觉他以后会大有作为。至于他对他父亲的态度嘛……想想咱儿子，他平时说话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张垚垚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故而我才跟你们发脾气。佟童可不一样，他们都说，他是捡来的孩子，刚才那个人是他的养父。"
张永明有些意外，喃喃地重复着"收养"两个字，又骤然念叨起来："佟童？这样东西名字，怎的那么像乳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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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美荣说道："可不是嘛，叫‘tongtong’的小孩那么多，我表舅家那个早早夭折的外孙是不是叫‘桐桐’来着？时间太久远了，我跟他妈妈关系又不好，都记不清了，你该比我更熟悉吧！"
张永明尴尬地笑了笑："以前那些事就不要提了，更何况都是心痛事，我都尽量不去想了。"
顾美荣低下头，神情有些落寞，又淡然笑笑，借口查房，旋身拂袖而去了。张永明也沉默着，看起来也有些落寞。张垚垚没有理会父母这些细微的情绪变化，再加上刚才爸爸没有站在他这边，他并不想跟爸爸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永明把零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张垚垚偷偷露出一只目光来，他不明白向来意气风发的爸爸怎么会那么孤独，那种神情他历来都没见过。
张永明冷不丁地把眼神转过来，张垚垚又钻进被窝里去了。张永明走过去掀开被子，叹气道："伤口疼不疼？"
"疼！疼死了！你怎么现在才问？"
"我在日本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都问过了吗？听说你被捅了，我吓得腿都软了。虽说腿不是何物要害，但如果伤到了动脉，那也很危险。"
"老爸，既然这样，你还站在佟童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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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震荡吗？手腕脚腕骨折了吗？脸破相了吗？"张永明严肃地开口说道："还说追究他的责任，你呢？寻衅滋事，故意伤人，哪项不够你受的？"
张垚垚无言以对，半晌咕哝道："你是大律师，再说了，我爷爷和姥爷在港城有财物有势，总能不由得想到办法给他定罪。"
张永明诧异地张大嘴唇："垚垚，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这就是你肆无忌惮欺负别人的理由？"
张垚垚自知理亏，再度低下了头。张永明又开口问道："跟你一起去人家家里闹事的那群人，是从哪里找的？你在学校也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不是的老爸！"张垚垚急忙辩解道："高小宝！你还记得吧？吴阿姨的儿子。"
吴阿姨曾是张家的保姆，她在张家待的时间最长，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了张垚垚。几年前以照顾儿子为借口，从张家辞职了。只因感念她对张家的付出，张永明不仅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退职金"，还跟她承诺，以后想回来了，张家随时欢迎。
一晃好几年都没见到她了，张永明以为她儿子成了大气候，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儿子的打手。张永明又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她儿子高小宝退役了，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吴阿姨联系不上你，就给我妈打电话了。我妈让她带着儿子来家里坐坐，似乎是想给他安排到哪个物流单位当快递员。他还挺不满意的，霍然起身来就要走。"
张垚垚看了看爸爸的神色，继续说道："我想起他是学跆拳道的，打架该很厉害，就问他愿不愿意替我出口气……他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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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简单？！"
"我给了他一笔财物。"察觉到爸爸生气了，张垚垚怯怯地开口说道："吴阿姨生病了，挺需要钱的。我告诉他，只要帮我出这口气，我就给他两千块。"
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颗重磅炸弹，张永明半天回然而神来。张垚垚却自觉理直气壮，又开口说道："找工作还得面试呢。他想谋个好差事，就先得过我这一关。哼！吴阿姨离开咱家的时候，高小宝在市里拿了个亚军， 她还挺骄傲的，似乎只要她回家照顾儿子，就能把他培养成世界冠军一样。这几年过去了，儿子没培养成才，她倒把自己的健康给搭进去了。还真是我妈说的那样，越穷越倒霉！"
"住口！"张永明罕见地发了脾气，这还是他认识的儿子吗？怎的会变得这么陌生？
他还没来得及教育儿子，妻子先返回了。顾美荣不让他当着儿子的面发火，夫妻二人便来到了走廊上。张永明严肃地问道："咱儿子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顾美荣极容易兴奋，一兴奋便浑身发抖，控制不住想要打人。张永明适时地抓住她的手，说道："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工作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你在操持，我心知你很辛苦。但是垚垚……他怎么能欺负同学？还在大年初一跑到别人家里去闹事？还有他刚才说的那番话，真的吓到我了。"
顾美荣的反应却很冷淡："他这样东西年纪的孩子，说何物都不奇怪。只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别忘了，这是咱们失而复得的宝贝！"
在十几年前，张垚垚差点走丢了，张家人吓掉了魂，还好把他找返回了。但张垚垚受了很大的惊吓，动不动就发烧惊厥。张家上上下下费了好多心血，才呵护他健康长大。
不由得想到孩子受的苦，张永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他远比妻子冷静："即便这样，咱们该管教还是得管教。我是在很诚恳地跟你沟通，垚垚变成这样东西样子，责任在我，是我陪伴的时间太少，没能教育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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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老样子，哪怕是说着夫妻间最常见的话题，他也是彬彬有礼地跟她讨论。很客气，但客气也意味着疏远。
顾美荣隐藏起失落，开口说道："垚垚从小就喜欢跟你玩，可你经常忙得不回家，只能我陪他。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带孩子，我一带他，他就哭得撕心裂肺，除了顺着他的意思，满足他的愿望，我想不出哄他的办法来……"
"美荣，惯子如杀子，咱们的儿子不多时就要高考了，剩下这半年十分关键，我会尽量推掉工作，多陪陪他，让他把性子收敛收敛。倘若他上大学还是这幅德行，交不到朋友不说，估计不到半年就会被退学。"
顾美荣没再搭腔，算是默认了丈夫说的话。张永明又返回病房，做起了儿子的思想工作："张垚垚，你闯了祸，是我教育不当，我得承担责任，故而要花一大笔钱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你也是男子汉，做错了事也要承担责任。我数到三，你从被窝里出来。"
结果他话音刚落，张垚垚就愤愤地掀掉了被子，恼道："老爸，我越想越气！你是个律师，也是我老爸！可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高小宝的事，我承认是我瞧不起他，我不该那样想。只是对佟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不能把他送进监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垚垚，审判不是泄愤，更不是报复。审理一位案子，需要各方举证，也需要辩护。我然而是在举证和辩护的基础上做出了正确的决意而已。"
"举证？你只听他的，不相信我的！"
"你让我怎的相信你？从你上小学开始，咱家的投诉电话就没断过，都是家长告你状的。我倒愿意相信你是个乖小孩，可事实并不允许啊！那么多投诉，难道都是别人的错？你说，你有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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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垚垚不说话，张永明又说道："我早就听别人说，你在二中风光得很，你说咱家横跨港城的医学界和司法界，故而你谁都不怕……可是儿子，你这样在外面说，那等同于吹牛啊！我只是律师，你妈妈是医生，没有你吹嘘得那么厉害。要是你好好学习也就罢了，关键是你还惹祸。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惹了事，我也不一定能给你摆平啊！"
张垚垚这才有些后怕，哀求地看着爸爸："可我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心知该怎的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先跟那位同学道歉吧！"
"道歉？！他打了我两次了，我不可能向那种穷鬼道歉！"
"冲着‘穷鬼’两个字，你也应该向人家道歉！"张永明再度严肃起来："你这样东西孩子，真该好好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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