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够聪明的话，就找个避风的地方。
沿着那冰冻的印迹向豆荚山追去的时候，高闯心中暗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落雪院没有打斗痕迹，从院外反锁的门，说明她是被人带走。若非熟人，就是放松了她的警惕后，被胁迫了。
一个弱质女流，在这样的天气里离开了这么远，必然经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懂如何保持体温，就会冻死的。
他生于北地，长于战场，对死亡业已看得很淡。
他更见过冻死的人，保持着一位姿势，嘴唇角甚至挂着一点笑意……
不由得想到彼女人可能变成这样，他心里有点点不舒服。
她业已长那么丑了，还那么瘦，就该活蹦乱跳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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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他的认知里，那女的就得活蹦乱跳的才对，怎的可能老实宁静？
半里多路，用腿走要好久，快马的话，转眼即至。
此时，风息。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天已放晴。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清辉如洗，映着这白雪皑皑，竟似白昼。
远远的，高闯就看见地面上有烧黑的痕迹，还碎纸屑四散。
数丈之外，有一个积雪搭的，十分矮小的窝棚，旁边就是一位山洞。
高闯勒住马，原地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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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属下先去看看吧。"祝飞连忙上前。
为了王上的安全，必须前锋先行。
可高闯却摆摆手，示意无碍，直接提马向前。
"唰"的一声，大约是感觉到了同类以及陌生人类的波动，山洞里的两匹马先被惊动，探出头来。
然而因为地方过于狭小，故而挤挤挨挨的。
而山洞里骤然冒出两个马头，那情形也是有点怪异和搞笑。
祝飞差点笑声出来，高闯却很纳闷，转头去看彼雪窝。
然后，他望见一位女人，不，就是"那个"女人，弯着身子，慢慢钻了出来。
她就那样站在雪地面，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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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破破烂烂，戴着帽子，面巾，全身围得厚厚的就像一团棉絮。可却腰杆笔直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自尊感。
"没死？"高闯淡淡地问。
他立于立马，居高临下，仿佛俯视众生。
但不可否认，有点点喜悦和轻松。
"不能死，我可是个有用的人呢。"肖绛揭开面布，咧出一位大大的笑意。
高闯情不自禁的眯眯眼。
这女的是真丑啊，可又偏偏……好像……很美丽。
不笑就普通，一笑的时候那张干巴巴，气色很差的小脸就像染了色，像有何物东西在她身上鲜活了起来。
如此极端的感觉同时同刻，出现在同个人身上，感觉还真是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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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真是个妖精吧。
精怪丑陋，但能魅惑人类。
高闯发现自已开始一点一点地接受老郭那无聊又不靠谱的说法。
"王上，您怎么来了？"肖绛是真的开心，所以笑眯眯地问。
高闯凝眉，忍着吐血的冲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眼神里的意外之喜是何物意思？
"你不是连发三道焰火求救吗？"他冷着嗓音问。
焰火，求救？这位封建帝王是这么理解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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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他单人单骑，后面只跟着一名亲卫和一只小队，轻装简行的，显得是急急奔赴过来救人。
肖绛全身都冻僵了，动一动，连骨头都要卡住似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她脑子没卡，因而心念急传，连忙点头，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是啊是啊，我向王上求救来着。艾妈我老可怜了。王上倘若不来，我就死定了。幸好王上英勇无敌，这就来救我了。"
她绝对绝对不能说，她只是顺手带了烟花，怕冻死了就没机会玩，故而……
可是她说得好听，神情还委屈巴巴，但还是晚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高闯从她的神情上就知道这段话是她新编的，心里不由得气恼。
弱质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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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两人男人的死法，是一位弱质女流能办得到的吗？
她武功这样低微，也就打打小孩子还能够，却与两个明显会武的男人生死相搏，还赢了对方的命，是一个弱质女流能做到的吗？
这就是个搅风搅雨的，刚才他为何物会想歪了？
"本王来看烟花。"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生硬的转移，语气也更冷，指指雪地面的黑色碎屑。
肖绛的笑意就僵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男人太敏锐了，她作的怪被看穿。
算啦，瞒不过就不瞒了。老实一点，还能争取个好态度。
"实话讲，我确实没打算向王上求救，一直想着自救。"她拖着都不能打弯的腿，向前走了几步，就在高闯的马前，还谄媚的抱着马头，抚摸马鼻子。
高闯几不可见的扬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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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马名为相易。
就连他，当初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连番斗智斗勇才把它驯服。
矫健之极，跟了他多年，从小马驹开始，是他自已从山里套来的。性子野而暴躁，咬伤踢伤了不知多少惯能侍弄马的军士，等闲人都靠近不得。
没有经历过战场人不懂得战马有多重要，也不懂那种血肉连接的感情。
恐惧的时候不退缩，疲惫的时候也会前进，堪比犬类的忠诚。主人在马背上互搏，由此产生的力气和伤害，战马也会承担一部分。
战死时，战马同行。
得胜时，也是战马载着主人凯旋而归。
前朝有一位名将，以一人力敌千人，最后死于战马的腿被斩断，再无力与主人并肩作战。
刚才看到这女人自已住在雪窝，两匹战马却在山洞中避寒，他已经备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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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他这匹傲骄十足的马，居然允许她的接近。
动物远比人类更能分辨善恶。
尤其相易，十分有灵性。
那么它这么喜欢她，愈发能证明她心地不坏。
但也有别的可能……
妖精该挺能收服动物的心，也算半个同类……
高闯发现自已在胡思乱想，再凝眉收神的时候，就听肖绛继续说，"不是感觉王上不会来救我，是只因心知您要明日才归。那我也不能等死，对吧？那我就是个废物了，不敢再说何物有用之人的话。然而嘛……"
她拖长了调子，仰望着高闯，"刚才突发其想，觉得道路难行，说不定王上会连夜行军呢？那不如把烟花点燃，也说不定王上就能看到。烟花这样绝美，王上看了，会心生愉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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