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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石不良终究还是去了。
他其实并不想去的，但当他望见偏将眼中的希冀时骤然有些不忍，他宛如不想让别人的希望落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知道偏将他们并非全部信任自己，因为这些人根本找不到证据来证明他的身份。可是那又怎的样？对于苏释他们而言，此次的败局已然能够预见，石不良是奸细或者是内贼都只是加快了败局的进程，仅此而已。
但倘若石不良不是奸细，那他们就有着一线的希望！
这是偏将没有说出口的想法，但石不良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通了所有。
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了城墙，石不良的心情无比忐忑，但等到登上城墙时都没有听见丝毫的喧闹和厮杀声，这让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不过等他登上城墙时望见的狼藉和血迹，还有数十具还未处理的尸体时，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几分。
偏将带着石不良见到苏释时，此时这位穿着盔甲满身血迹的将军正靠在一位石墩上，旁边有一个士兵正在给他汇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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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偏将和石不良过来时，苏释的表情还有些意外。
"将军，我把人带来了！"偏将说道。
"看见了，幸苦你了。"苏释转头看向石不良，在如此近的距离石不良可以清晰地看见苏释眼中的疲惫，还有脸庞上那几道凌厉的刀伤。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石不良沉默了一下，说道："看起来你们的情况很糟糕！"
苏释语气淡然："何止是糟糕啊，今日敌人靠着人海战术差一点就闯过了城墙的防线，纵然我们及时打退了敌人，但也损失了不少弟兄。若是敌人再组织一次今日的进攻，我们业已没有了防守的余力！我们失败了，下一批死者，就是城里的百姓！
故而，你是来帮我们的吗？"
听到苏释的问话，石不良更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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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业已想好了，大不了就帮他们一次，不就是冲进敌军里面引燃火药吗，多大点事啊！
可是当他望见满目疮痍时，顿时又怂了，那血淋淋的痕迹将他内心的恐惧点燃，甚至于他现在连双掌都是颤抖的！
望见许久没有回话的石不良，苏释眼中浮现了沮丧之色。
"我知道了，毕竟你也不是此地之人，没有义务来帮我们。你走吧，等到城门被破，敌人进来，以你的实力找个机会逃出去应该不难！
偏将，送他拂袖而去吧！"
石不良此时开口问道："如果城门被破，你们这些人呢？"
"那还用说吗？"苏释闭上目光，带着认命的态度说道，"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在底下给城里死去的百姓引个路也不错！"
"......好！"石不良下定了决心，"我帮你！"
听见这话，苏释睁开了眼睛，盯着石不良，眼中满是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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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别说什么谢不谢了！"石不良开口问道，"我该怎的做？"
一天之后，敌人再次压到了城下，石不良望着黑压压的人头，一时间竟数都数然而来。
"这得多少人啊！"
"说不清，大概两万或者三万的样子，除去之前进攻时死伤的将士，他们这次应该是准备总攻了！"苏释的语气仿佛一直都是这么淡然。
石不良好奇地问他："你不恐惧吗？这么多人堆都能堆死你们！"
"倘若恐惧有用，那我巴不得让自己吓死来拯救全城的百姓！但可惜，没有倘若！"苏释问道，"记清楚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出了城门半里的地方有一个山丘，山丘底下有一颗树，底下有一位树洞能够容纳一人进去，但彼树洞很隐蔽，肉眼几乎不能找到，只能靠闻，火药有股刺激味，闻就能闻出来！"石不良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是这样对吧？可是万一他们早就发现了彼树洞怎的办？"
"故而只能赌了！"苏释说道，"都快死了，赌一次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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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性情真是洒脱......"石不良很羡慕苏释这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性情太过跳脱，根本就学不来。
"不说废话了，准备开始了！"苏释吩咐道，"待会我们会打开城门迎战，届时你便混进人群中冲出去，不难吧？"
石不良没有再说话，他在心理上业已不安到了极致。
虽然之前咬牙保证了，但他真不确信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是一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失败，等到苏释他们的就是城破人亡，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忍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释看出了他的紧张，但事到临头也没有办法劝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说到底，就是他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善良在作祟。
底下敌人中离开了来了一位骑马的高大将军，那人往城楼上望了望，大声叫喊："苏释！投降吧，我可以做主让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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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不良听见下面的嗓音，说道："他们让你投降？"
"莫要理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倘若投降的话，是不是就能活命了？"
"在我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苏释坚定开口说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石不良不懂这种感情，但他在话本中看见过，这叫做忠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下面的将军叫了半天未果，索性也不再继续。回到人群中，那人看着跟前的城墙高抬一手，然后落下。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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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黑压压的人群喊着响亮的口号，脚步声踏出了一阵山摇地动，开始朝着城门奔来。
石不良看得心惊："他们来了！"
"我没瞎！"苏释同样大喝一声，"所有人，迎战！"
随着话音落下，底下城门大开，藏在其中的将士面无畏惧地朝外抵御。趁着这样东西时间，石不良被苏释拉着下了城楼，然后手中被塞入了一位火折子。
"找到了地方，而后点燃里面的线，点燃以后有多远跑多远，听心领神会了吗！"
石不良颤抖着开口问道："点燃会发生何物？"
"如果全部引爆，或许会直接把他们所有人葬在此处！"
"所有人？好几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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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来的废话，赶紧去啊！"
接着石不良便被塞进了城入口处迎战的人群中。
刚进去，石不良便看见了一位士兵被人用长矛刺穿，而后抽出，鲜血朝着左右喷溅，那场面看得石不良心中发抖。
"死，死人了！"石不良难得脸色发白，盯着鲜血他本能地向往后撤，但是一想到城中的百姓还有苏释的话，他咬了咬牙，一股脑地朝着人群中冲去。
石不良的身体有多硬，他自己不清楚，但在他埋头往前冲时，能感受到有刀枪朝着他的脑袋还有身体攻击而后被摊开，他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前进过程中，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宛如撞到了人，他甚至能听到撞击时的破裂时，他感觉自己是把人的骨头给顶碎了！
听着左右的厮杀，石不良恐惧得要死，可是为了救人他也顾不得什么了。
横冲直撞了半天，他总算找到了苏释所说的山丘，底下的确有树，但不是一颗，是一片！
一片枝繁叶茂的大树将这里染成了绿色，树叶随着风声和喧闹声摇摆，在这喧嚣的环境中占据了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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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树林，石不良使劲地嗅了嗅，但他没有闻到什么刺激的味道，反而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那味道直叫他作呕。
"血？哪里的血？"石不良细细回想了一会儿，发觉这可能是在他横冲直撞时无意撞到人时留下的血，考虑到自己头铁的程度和奔跑的速度，石不良觉得被自己撞到的人非死即伤！
换句话说，他似乎杀人了！
"我杀人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石不良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缓解过来，可是这样东西时候他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位严肃的问题。
"如果自己引爆火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会杀死他们？"
这样东西问题石不良之前没有细想过，但现在骤然不由得想到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让这么多人死掉的话，他反而退缩了。
苏释说过，敌人有二三万的样子，说多不多，但说少肯定不会少，自己只要用火折子点燃所谓的引线，就能杀死他们？
石不良不想这么做，他不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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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可若是不杀人，之后的结果便是城门被破，苏释死去，以及城中的百姓遭殃......
双方的命运，就取决于他手里的火折子！
石不良摸了摸自己的内心，彼地方在抗拒，在厌恶，就好像曾经他对于杀人有着深刻难忘的回忆。
"石不良，你得冷静！你要救人啊，救苏释他们啊！"石不良想要让强迫自己冷静，但随即又崩溃了，"不行，冷静不了，这让我怎么冷静！怎么会救人的时候需要杀人！为什么这个杀人的会是我！"
他崩溃，他嚎叫，冥冥之中，他宛如看到了什么。
他总算忍不住了，他开始呕吐，仿佛想将身体里的厌恶全数吐出来。
尸体，众多的尸体！流淌着鲜血的尸山之上，一位人在杀戮，石不良看到了彼人的模样，正是他自己！
吐了好半天，他才挣扎地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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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彼人不是我！不是我！"石不良想要否认他望见的画面，他摇着头，他总算崩溃到了极点，而后他放弃了！
他不想杀人，他不想！
石不良崩溃地逃离了此处，不再去寻找苏释所说的那颗树。
慌乱中，他将火折子遗落到了一边。
他，终究是做了懦夫！
城入口处的苏释仍然在厮杀，同时他也在翘首期盼着石不良点燃火药，引来他所期望的爆炸和轰鸣！
他的确看淡了生死，但真正到了临死时他还是本能地对石不良投过去了希冀。
可是，当一个时辰过去之后，当身边的将士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去跪倒在地，他心里的希冀终于化作了绝望。
"看来，我赌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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