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春夏交替的五月阳光正好，一贯人影寥落的龙夏大学艺术博物馆内，此时却有些反常的人头攒动。
或大或小、或明亮或灰暗的画框正装点在博物馆的白墙上。人们走走停停，细细地盯着那些画，间或轻声讨论些何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龙夏大学美术学院的毕业展。今日展出的，是硕士研究生们的毕业作品。
在众多或前卫或个性的画作之中，却有一组色彩明亮的画作前站了最多的人。
那是由一套四幅图画组成的组图，描述的是一个乡村的四季。那组图看起来格外温暖，看上一眼，就会醉在那样柔软的幸福里。
四季图旁，站着一位绿色头发的朝气人，他正格外熟练地对着答话的人说："我不是作者，作者有急事，暂时来不了。这画不卖，想签画家的话您给我个名片，我替您转交。"
话音一落，还有人争相上前递名片。他接了名片，就走到一旁打电话。
通话一接通，绿头发压低声音焦急地道："祖宗，你何物时候返回？你心知这一一大早多吓人吗？有人给你那组图开价六位数！六位数啊！我拒绝得都心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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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啊，"闻柏舟嗓音轻快，"我那房子都四环外了。就这交通，你不能指望我午时就赶回来。我过去看一眼就撤，回来请你吃饭。"
"你最好快点！"
闻柏舟笑着应了声，又听着绿头发的人絮絮叨叨地把递名片的画廊介绍了一遍，才挂断了电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连自己的毕业作品展都丢到边，是为了去看自己未来的工作室。
那套小别墅是家里给闻柏舟的毕业贺礼，家里人说基装已经弄妥当了，就等他自己去选购家具与装饰。
趁着毕业作品展，他看过房子还能回去选几幅同学的画挂在工作室里。
小区在四五环之间，一位不偏远却也不中心的地方。附近却有两三个公园并一位自然生态保护区。
闻柏舟一路走来，心里越来越满意。等到了自己的小别墅门口，他就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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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墅是个边户，有着很大的前后花园，环境格外清幽。他要是住在这里面，肯定能画出特别好的画！
闻柏舟随意扫了几眼，就离开玄关往里而去。客厅倒是业已摆上了一张浅咖色的大沙发，电视墙上也安装了一部整面墙大小的超薄电视。
推门而入，定制的蕾丝手工绣纹的乳白色墙纸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泽，地板也是同色调的大理石。
这是闻柏舟老早就定下的方案。
他自己不怎么看电视，但家里爸爸妈妈很喜欢。为了他们偶尔来居住不会无聊，就干脆弄了这样的设计。
至于别的地方，还得他详细看过才能决定。
他顺手打开电视，就在小别墅里溜达了起来。为了采光，整栋楼多用落地玻璃的设计，视野上有一种很明亮的通透感。
二楼有一大一小各一位套间，还有一间独立的小屋子，看起来该是个茶室。
三楼则更简单。除开一位套间，就是全玻璃搭建的空中花园。花园还是空的，就等他来一点点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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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柏舟越看越高兴，转过身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宋女士！你真是个天才，这套房子我好喜欢啊！"
宋女士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不是看过妈妈给你弄的小花园了？漂亮吧？"
"漂亮！"闻柏舟大声道。
那玻璃房并不是方方正正的模样，而是糖罐一样的六边形拱顶设计。玻璃又做过内雕，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建筑物。
"我可是按照莫奈的花园给你做的，当然漂亮。"宋女士得意道，"只是你那房子太小了，比不上人家大师故居大。就选了水园的角落做了些还原，又根据房型改造了一些。现在花刚移栽进去，久仰好养。到时候满池子睡莲，更漂亮。"
"啊？"闻柏舟闻言一愣，"莫奈的花园？"
宋女士忍俊不由得："怎的？我们的小画家没认出来吗。"
"不是。"闻柏舟茫然道，"那花园在哪里呢？"
"一楼啊！"宋女士意识到不对，"你不会没看过就打电话瞎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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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柏舟连忙道："怎的会，我马上去看。绝对没瞎夸。"
安抚好亲妈，闻柏舟整个人都茫然了。
入户的大花园里还只有草坪，三楼的屋顶花园也只有玻璃房，剩下的只剩下屋后的小花园。
可那院子他上楼时顺便扫过，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他还想起那后院灰扑扑的，连草坪都是枯黄的。
要真的有那么一个小花园，以他对色彩的敏感度，他不可能忽略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闻柏舟边想着，一边推门进屋，从三楼的窗户处探头一看。
别是他亲妈给了设计图，可装修单位却还没动工吧……
入眼却看见了清澈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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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柏舟：？！
他仔细再看，却又感觉那湖水好似飘在半空的投影，周围的绿植也有些不正常的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整齐切割，又胡乱重组在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闻柏舟惶然地眨了眨眼。
这何物情况，怎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详细看了半天，那奇怪的感觉更甚。在此处看着也无济于事，闻柏舟干脆快步下了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楼的电视此时正播报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让一楼多出了几分热闹，也让闻柏舟有些不安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怕什么，他有富强民主自由和谐护体，又是大白天的，不可能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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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院子里多个人才更可怕！
闻柏舟悄悄给自己打着气，猛地推开了通向小花园的大门。
电光火石间，带着砂砾感的冷气直扑而来。
闻柏舟猛吸一口气，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那灰尘感浓重的风停留在他的鼻端，让他感觉自己一张嘴，就咳得满嘴的沙。
再张眼一看，这小花园不出所料是他在楼梯上看见那样灰扑扑的。
枯黄的草坪草叶稀疏，连泥土都更像是黄沙。不远方的围墙斑驳，贴着的小方砖也变得稀稀拉拉。
闻柏舟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当即又提了起来。
这个后院，真的不太对劲。
这些年龙夏一直重视环境问题，空气质量业已好了许多。更何况他这套房子就在保护区旁边，是整个玉京市环境最好的小区，怎的可能过了一扇门，空气质量就差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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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现在都要夏天了，可刚刚那股风打在他脸庞上，居然冷得他皮肤发疼。
这得是深冬的风，才能有的威力。
闻柏舟心中莫名打鼓，他在门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踏入后院。
脚步落在草坪上，会激起细微又清脆的咔嚓声，像是枯黄的草片总算承受不住外力而折断。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再见到更多奇怪的东西，只在那老旧的墙上发现了一扇同样斑驳的门。
那扇门看起来也很老旧了，脱落铁皮与锈迹，像是一块块硕大的疮疤。
闻柏舟犹疑着举起手，快要碰到把手时，他动作骤然一顿。随即他缩回手，直将手缩回了袖子里，才隔着衣袖再度把上门把手。
随着刺耳的吱呀声，门开了。
带着砂砾的冷风再次卷了过来。闻柏舟捂住口鼻，半眯着眼转头看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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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是昏黄黄的长空、雾蒙蒙的空气与空荡荡的荒芜。只在黄雾弥漫的深处，似乎有一片矗立的森林。
可那森林也只剩下树枝还在冲着天空张牙舞爪。
这场景让闻柏舟脑袋里猛地跳出了寂静岭。
闻柏舟背脊发寒，身上顿时冒出了满身冷汗。他手中一紧毫不犹疑地关闭大门，转头就朝着后院出口冲去。
这不对劲。
就算他这是边户，小区里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大一片荒地。
更别说……
闻柏舟满心慌乱地冲出了大入口处，被外面灿烂的天光一照，才恍然地停下了脚步。
他茫然抬头，看见了湛蓝若海的长空，大片雪白的云朵飘在天上，像是一朵朵自由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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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天是一位灿烂的好天气。
这样的天气，不可能只是一扇门，就变成那样……
小别墅的花园再怎么大，作为小区内的家庭花园，大小也依然颇为有限。
他站在入户门前踟蹰许久，才抬步拂袖而去入户花园，又旋身关好入户门，才顺着小别墅的院墙缓慢地走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就已经顺着墙走到了后院的地方。
院内的郁郁葱葱的绿树顺着围墙探出头来，为墙外也增添了一抹春意。
……冤枉装修公司了。他们真的给他修了花园。
只是他的特别定制版莫奈的花园，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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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柏舟凝视着墙头的红花绿树，心情格外复杂。
他几乎木然地重新回到小别墅内，隔着客厅的窗户看着后院。
枯黄的草叶依旧，连空气都依然是灰扑扑的模样。
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转身盯着依然播着新闻的电视。
像这种情况，他是应该报警，还是该找些道士和尚，或者干脆……联系记者？
更或者……
"系统？系统你在吗？hello？"
话音落地，没有任何奇怪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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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柏舟等了等，才旋身失笑地摇了摇头。
诡异情况里天降系统这种过于不科学的事情，果然才是最不靠谱的！他真是太不安了，才会有这么无稽的想法。
总之，还是先联系……
一杆冰凉的东西悄无声息贴上了他的后脑。随即，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也贴上了他的脖颈。
"别动。"
闻柏舟浑身一惊，顿时停住脚步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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