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这一晚闻柏舟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潜意识里始终充斥着不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会将他惊醒。更别说强酸雨之下，外面时不时就会响起或大或小的"轰隆"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每一次被腐蚀的砖石落下，都会将闻柏舟惊醒。
一整晚，他都在断断续续的做梦。梦里好像跟着导师在某座山里跋涉，他们翻山越岭，是想去眼见一种……何物呢？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
跟前的青山绿水在暴雨中崩裂成碎，铺天盖地地朝他倾倒而来。
闻柏舟猛地一惊，整个人弹身坐起！他茫然地伸手揉额，却碰到了一位冷冰冰的物体。
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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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要戴着头盔睡觉？他茫然环顾四周，见到了熟悉的战车，记忆骤然回归。
车里没人，可律恒的冲锋衣却还盖在他身上。人呢？
闻柏舟摇下车窗，刚探出头去，就听见了余星野的嗓音："哎，小祖宗，睡醒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闻声转头，就见余星野正蹲在车后轮旁边，正拿着一位喷罐对着车轮喷。
"车轮有点伤了，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得喷点疏水剂等它自己好。"余星野对着他晃了晃喷罐，又给车轮喷了两下。
"……等它自己好？"闻柏舟茫然道，"等谁自己好？"
"车轮啊。"余星野说，"我们此处环境恶劣嘛，这车轮是自修复材料做的。损伤不大会自我修复。我记得你们彼年代，业已有这样东西技术的雏形了吧？"
"……"艺术生闻柏舟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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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星野见他说不上话，以为提起这样东西让他想家了，连忙换了个话题："你饿了没？包子给你热着的，在副驾驶座上放着，你自己拿着吃。"
"谢谢。"闻柏舟又左右望了望，"恒哥呢？"
"去楼上了。"余星野说，"这雨一直不停，我们得做好准备。"
"可他没穿外套啊！"闻柏舟忍不住说。
就算是现在，他坐在车里哪里都不去，都会觉得冷。更别说律恒穿得那么单薄的跑上跑下。
"那等他回来你给他呗。"余星野说着站起身，又绕到了另边去给车轮喷疏水涂层。
闻柏舟迟疑片刻，拿着律恒的冲锋衣下了车。
他们此时在一座环形建筑的大厅里。大厅的玻璃门早就坏了，有风"呜呜"地往里灌。一下车就感到温度更低了几分。
大厅之外暴雨声正急。闻柏舟往外走了走，就见黑沉沉的天色透了些惨淡的亮光出来，将外面的环境照亮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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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经积起了一台阶那么高的积水，距离他们停车的室内，也就只有两台阶的高度。难怪律恒要去楼上，倘若这雨始终下下去，他们就不得不进行转移。
闻柏舟想了想，决意也去楼上看看。刚走到楼梯口，就见律恒走了下来。
"醒了？"律恒走到闻柏舟旁边，第一时间去检查他的氧气管。
闻柏舟把外套递给他，乖乖地侧头让他检查，嘴里道："你快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见他好好揣着氧气罐，律恒才接过冲锋衣穿上："回车上，雨快停了。"
"要停了？"
闻柏舟忍不住看了看门外，暴雨宛如毫无减弱的迹象。可律恒点了头，他也就跟着上了车。
没一会儿，余星野也钻进了车："你怎的没吃东西？不饿么？"
闻柏舟摇了摇头："刚睡醒，没胃口。连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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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水去了。"余星野说，"快返回了该。"
果然没多久，连生也拉开车门上了车："不行，这一批雨水酸度太高，没办法净化了。"
"你们渴了？"闻柏舟连忙去拿自己的背包，"我包里还有些水。"
连生笑了笑："没有。小闻别挂念，只是防范未然。我们尽快赶到下一位补给点去就没问题了。补给点里面有大型储水设备。雨水酸度低的时候会全自动收集和自净化。省着点用也够了。"
"雨快停了。天黑之前就能赶到下一位补给点。"律恒说，"去补给点补水，再找叶驰。你们都没怎么吃饭，先吃点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余星野连忙从中央扶手盒上取过了他的包子。
他们走的时候，蒋政给每个人的包里都塞足了至少十天的单兵口粮。但余星野舍不得吃。打包过来的包子有面有肉，全吃完了再开自热口粮才更合适。
热久了的包子已经有些硬，但依然是连生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他连吃两个，就合衣往后一倒："我补个觉，有事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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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要不要也睡一会儿？"律恒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看他，"你昨晚睡得不太好。"
闻柏舟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我现在不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情绪一直紧绷着，确实也没何物睡意。他慢吞吞的吃着包子，放低了声音随意的聊着天。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雨声就没了。
天光依旧暗淡，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律恒把连生叫醒，让他与闻柏舟配合着恢复了座椅。又下车检查了轮胎被腐蚀的情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闻柏舟好奇，也跟着去望了望。可他蹲在轮胎前，却何物也没看出来："余星野说它坑坑洼洼的，这不是好好的么？"
律恒低笑道："它自己长好了。下次伤了再让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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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然起身身，顺手拉起闻柏舟："上车，走了。"
台阶深的积水还没有退。
战车缓缓涉水而过时，闻柏舟发现路两旁的建筑物业已全部变了模样。一场强酸雨，将本就破败的建筑进一步腐蚀。
不少黑洞洞的窗口彻底变了模样，它们与上下相连，化作了不规则的巨口。许多墙面业已被彻底腐蚀干净，露出了墙体内空荡荡的钢筋。再来一场雨，就有可能彻底塌陷。
一栋三层楼的小楼昨夜塌陷了一半。战车淌过它面前混着石灰的积水，慢慢拂袖而去了这片建筑区。
走到外面，却发现世界变得更加寂静。
先前还能见到的低矮树木，在大风与大雨的摧折中，彻底没有了踪影。昨晚见过的各种动物，也业已消失。台阶深的积水里甚至见不到任何的杂物。
闻柏舟看得心里格外不舒服，他喃喃自问："下了这么大的雨，何物时候才能出太阳？"
世界寂静得如同只有这一辆车，只有他们这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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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太阳。"余星野嘴快地说，"我们这就这天气，没有太阳，永远没有太阳。能给你看点光，都算天气好了。"
"……"闻柏舟回过神来，低声道，"核冬天。"
"嗯。"律恒看着前方，"现在还好，真正的冬天会更可怕。"
闻柏舟侧头转头看向窗外，就算天色不好，他依然能看见高楼上挂着的冰。
也不心知真正的冬天时，那些冰会变得多厚，才能抵抗过一次次的酸雨。
"你们到了真正的冬天的时候，还要出任务吗？"闻柏舟开口问道。
"会减少频率。"律恒说。
闻柏舟点点头，悄悄给自己打气："我会努力训练的，不会拖你后腿。"
律恒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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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头盔，并不能看清楚闻柏舟的表情。但他心知，他们这位小祖宗，在逼着自己飞速地适应着环境。
律恒接着后视镜凝视了闻柏舟几秒，才收回了目光。
刚变过天的天气非常平稳，战车保持着低缓的迅捷，慢慢涉水驶出了积水区。
律恒刚踩下油门加速，天上骤然出现了一块斗大的石块！
"吱嘎——"
战车猛然急停，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车内所有人在惯性之下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扯了回去。
"嘭！"
大石块落在了战车面前。随即，又有一块石头落下。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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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眨眼的功夫，接连几个石块连续坠落，将战车的前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前车两人同一时间拔枪，连生一跃而起，抓过车窗上悬挂的操作器，直接打开了战车顶部的狙击榴弹枪！
"我方是01号地堡物资运输小队。此时正此区域执行运输任务。"
他一边喊话，边用顶部监视器观察过一圈，才说："没看见人。"
"藏起来了。"余星野说，"刚下了雨就这么胡来，多半是那些人。"
"何物人？"闻柏舟忍不住问。
"地面人。"律恒简单说完，随即道，"连生，继续。"
连生点点头，随即接着道："请你方与我方保持安全距离。任何越界行为，将被视为对我方安全的威胁，我方将立刻采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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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完话后，对方的回应却是又一轮的天降大石块。
这次的石块落在了车后，一前一后地将战车的路堵死了。
随即，一道粗狂的声音才从一栋高楼内传出："1号地堡，找的就是你们。"
扩音的高音喇叭效果不佳，却依然让人听得清楚："你们放下物资随即下车，我不杀你们。否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律恒轻蔑地低笑一声："开枪。"
狙击榴弹炮闻声而动，60毫米口径的重型子弹笔直射向喊话人旁边的高楼——
"轰隆！"
刺目的火焰在刹那间爆开！
只顷刻间，高楼便如抽了底座的积木，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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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恒拿过连生手里的扩音仪："给你们一次机会。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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