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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大型运输车的速度比不上重型突击战车, 它载满了货物，行车速度就更慢了。
闻柏舟坐在副驾驶上, 感受着运输车因为路况一般而起的轻微颠簸。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颠簸着颠簸着, 他意识就迷糊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以来，几乎从未做过这样的体力活。现在体力耗空，一放松下来，疲惫就如潮涌, 让他几乎闭眼就昏睡了过去。
可这一觉也没能睡很久。似乎刚闭上眼, 他就被律恒叫醒了。
"柏舟, 到了。"
律恒的嗓音很轻, 但闻柏舟依然瞬间惊醒了。
他看见他们的车正在过地堡那一堵极为厚重的外墙。穿过外墙, 他们没再继续往里开, 而是打了个右转, 从地面堡垒的运输车出入库里进入了堡垒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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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拂袖而去缓冲区进入卸货区, 闻柏舟就看见了杨旗。
头发花白的杨旗面色比他拂袖而去前更苍白了几分, 他穿着一套长羽绒服，带了一条毛绒围巾, 坐在卸货区的墙边等待他们。
看神情, 估计也一夜没有合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是。再怎的无人的深夜，一辆大型运输车的驶离也会引起他人的关注。地堡里执夜人员肯定会第一时间报告给地堡。
等到运输车停下, 律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又俯身去解闻柏舟的："先别急着下车，等我过去接你。"
"嗯？"闻柏舟不明故而地看了律恒一眼，就见律恒业已打开车门, 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 走到副驾驶座这边，伸长手敲了敲车门。
闻柏舟打开车门, 试着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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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恒道："牵住我的手。"
闻柏舟不明所以，当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抓稳后，律恒才说："跳吧。"
闻柏舟屈膝一跃，落地的瞬间大腿酸软发力得整个人直往地面扑。
"！！！"
闻柏舟下意识地抓紧了律恒，律恒一手高举将他往上提，一手用力将他拦腰截住。闻柏舟整个人倒在律恒身上，心脏跳得快极了。
那边杨旗已经杵着拐杖走了过来："舟舟这是干什么了？"
闻柏舟借力站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搬了太久的东西，手软脚软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腿会酸软成这样。要不是律恒有经验，估计他跳车的一瞬间就得脸着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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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累坏了。"杨旗笑着道，"回去睡吧，卸货有其他人来干。小恒，去送舟舟回房间。"
"走吧，交给他们了。"律恒说，"这边有个电梯。"
闻柏舟想了想，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实在也没力气帮忙，与杨旗道别后就跟着律恒进了电梯。
凌晨时分的地堡颇为安静，静得好似连呼吸都有回音。闻柏舟倚靠在电梯壁里，抵达地下十层后，才骤然想起来："我的画！"
"放我屋子了。"律恒说，"你先休息，明天来我此处拿。"
"好。"闻柏舟点点头。
而律恒则原路返回，再度去了地面堡垒的1楼卸货区。
他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力气，能够再去拿回画作了。他累得几乎全靠本能行走，一回到房间，脱掉防护服，就直接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卸货区了除了连生、余星野，就只剩下杨旗与他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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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律恒回来了，杨旗冲他招了招手，问："怎的这个时候赶路，还用了这么大的车？"
秘书业已自觉退去了墙边，律恒压低声音道："这次的出入口距离地堡不远，柏舟说可以回来换车。我考虑了一下留下一辆重型战车压阵，再开一辆大型运输车，该没有太大风险。"
"这次不远？"杨旗眉头微皱，"2025的那个出入口，是随机的？"
律恒沉默一瞬，轻轻点头。杨旗沉吟半晌，决定不再继续深究，他只说："既然位置近，舟舟怎的累成那样样子？"
"运输车开不进去。只能靠人力搬运。柏舟不肯在边站着，帮忙搬了全程。"律恒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五米的距离，他们一开始是打算铺设一条轨道进屋，让柏舟坐在门边，由其他人推动运输小车，让货物自己顺着轨道出来。
因为地形等原因，大型运输车最终停在了距离大门五米远的地方。
可谁也不确定，一旦时间太长，那扇门会不会不顾房主安危，骤然进行切割。讨论来去，还是决意将临时简易管道铺设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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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业已给闻柏舟安排了最省力的工作。可持续性的高强度劳动后，他还是累坏了。
物资用小推车装着推到后院，在后院由闻柏舟接手推上门外的轨道，而后再由车下的余星野递给车上的律恒与连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旗轻叹口气："舟舟真的是个好孩子。这次他们都援助了我们何物？"
"您看看。"律恒拿出了一张清单，"都写在上面了。"
杨旗从衣兜里摸出眼镜戴上，才接过了清单："植物工厂及配套营养液二十套，超大型智能种植箱八十个，土地粘合剂400公斤，各类种子1000公斤，成猪三对，小猪50只，成鸡20对，小鸡400只。熏肉五百公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地堡急需的东西。有种菜的，有能恢复生产的，还有能搞养殖的。2025的同胞们，是真的想要帮助他们。
他盯着就感叹了口气道："这次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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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往下面看。"律恒低声提醒道，"这次日用品他们准备了众多。"
杨旗扶了扶眼镜，再次看了下去："米四吨，食用油两吨，面粉两吨，鸡蛋一万八千个？"
这些东西骤然以吨计，饶是杨旗都有些兴奋。他手掌颤抖，压抑着兴奋再度看了下去。
米粉、蛋白粉、奶粉都给了一吨的量，消炎药、感冒药、抗辐射药也都是以吨计算。抗生素的内服外用加起来也有一吨，剩下的则是钙片、维生素这类身体补剂，也合约一吨。
另有制作保暖羽绒服的压缩羽绒两吨。
这、这……
他脑中一时间划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有01号地堡的发展，有沿线补给点里形形色色的人，还有闻柏舟与他背后代表的2025。
可盯着眼前的律恒，还有在运输车边聊天的余星野与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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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数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杨旗脑中最终剩下的，却是：孩子们不用受苦了。
他握紧了律恒的手，用力得浑身都在发颤："律恒，小恒啊……"
律恒赶紧扶住了他："老师您说。"
"不容易啊。我们、你们能等到这一天……不容易啊。"杨旗双眼微红，"我已经老啦，现在都要走不动了。有一天我会眼瞎耳聋，我就想在这之前，看见一点改变的希望。"
律恒绷紧了下颌，将他扶得很稳："您会好起来的。"
杨旗笑了笑，伸手按了按他。他盯着那一辆装满了物资的大型运输车，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东西太多了，瞒不住的。"
他转头看向律恒，决意将之前不想深究的问题，给深究下去。
"你老实告诉我，回2025的出入口，是不是能由舟舟控制？"
这次律恒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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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用说了。"杨旗摆了摆手，"是随心所欲的开，还是有限制？"
律恒紧绷着嘴唇："五天一开。"
"五天……"杨旗琢磨了一下，"够了。算是有初步的自保能力了。"他看着律恒，认真说："这些东西，我们瞒不住。地堡里多了舟舟这么个人，我们也瞒不住。要准备把舟舟推到台前了。"
律恒略微点头。
杨旗笑问："不问我怎么会这么做？"
律恒轻声道："有时候万众瞩目，反而是一种保护。"
"前段时间，是地堡的物资交换季。咱们地堡的人都出去了，其他地堡的人都来了。人多口杂，众多事不好做。"杨旗说，"更何况你的小队，还大半都留在外面。所以我说你带着舟舟乱跑，是在犯糊涂。"
他说着叹了口气："但小恒，你得心知，人这种东西是十分奇怪，却又很简单的。做了好事，想被夸奖；做了坏事，怕被发现。这些都是人性。你不能让一个人长久的做着好事，好名声却落在了旁人头上。"
"为了保护他，把他藏起来，让他的付出无人知晓，让他的心血成为他人的冠冕。这样不好。"杨旗往前走了两步，"这样容易让人寒心，更容易让人心生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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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律恒跟着他往前走着："柏舟他很好。"
"正只因他是个好孩子，才更不能如此。"杨旗说，"我们倘若始终拿着他的好处，又用从他那里得到的好处去支援其他人，名声全被1号地堡，被我这么个老头子给摘了。不好。"
"他是个好孩子，他能为了一腔热血，为了同胞情谊来冒着大风险的支援我们。可他其实何物都得不到。"
杨旗带着律恒走出了卸货区外。
高大的玻璃幕墙之外，是黑沉沉的天色。即便业已是清晨，此处也依然漆黑如同夜晚。
"我们何物也没有，可我们不能理所那是自然的什么都不给他。而后最后我们发展起来了，让人孩子心寒了，走了。是不是还得说一句他小气？"杨旗笑了起来，"这样不好。"
"倘若我们想要长久的留住他，就要用名利，用感情去牵绊他。"他再次握紧了律恒的手，"下次去13号地堡送物资，带上舟舟。要让他们心知，那些东西都是舟舟给他们的。"
外面骤然刮了一阵风，玻璃天幕上残留的黄沙被掀了起来，变成了一层淡黄的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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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旗转过身，盯着门内的大型运输车，朗声道："杨桐，去把仓库的人都叫来，把这些东西登记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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