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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通知

俺男人 · 姜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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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屯有个庞法和,年纪比俺大十好几岁。家里穷,出去当兵挣碗饭吃。

他先去了国民党的七路军,跟着七路军打了一年仗。一年以后,他托人给家写信说,他叫共产党的八路军俘虏了,现在当八路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时候,百时屯识字的人不多。谁家来了信,都找识字的人给念念。庞家后来接到信,找了个识字不多的人。
法和娘说:"大孩,俺家来信了,说是你二哥打来的信,你给俺念念呗。"
大孩打开信,不认识数个字,他看见里面有"牛"、"西"和"生",以为又给牛又给东西,这是升官了。他说:"婶子,俺二哥在八路军那边升官了。"
一家人高兴坏了,法和娘看见谁跟谁说:"俺儿在八路军那边升官了。"
庞家老大也跟人说:"俺兄弟在外边当官了。"
一家人喜悦了众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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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众多天,庞家来了个学问好的人,是法和远门大爷。法和娘说:"大哥,法和来信了,那天大孩给俺念,说法和升官了。你学问好,念给俺听听,他当多大的官呀?"
大爷看完信,啥也没说,哭了。
法和娘问:"你哭啥哩?到底咱法和当多大个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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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爷说:"法和没了,牺牲了,不是升官,是打仗打死了。"
法和娘脸色蜡黄,愣了一会儿,大声哭起来了,一家人都哭了。
法和大爷饭也没吃,走了。
走到门外,好些人问这样东西远门大爷:"法和当官了,一家人哭啥哩?"
这样东西学问好的人说:"那是一封牺牲通知书,牺牲就是这个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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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和娘拖着长声边哭边说:"儿呀,俺可怜的儿呀,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哇?俺的儿呀,俺这辈子再看不见你了,俺那可怜的儿呀!"
法和娘不吃不喝,嗓子哭哑了,还哭。
第二天,法和娘叫法和爹跟老大买了个小棺材,找人给法和写了个牌位,装到棺材里,埋了个小坟子。
以后,清明节、七月十五、过年前,法和娘都去烧纸,哭够了再回家。乡**也给庞家挂上光荣烈属的牌子。
庞家找人写了个回信,问:"你是法和吗?你要真是法和,回信写明你外号叫啥,你哥叫啥。"
新中国成立以后,法和来信了,一家人都不信,死了那么多年,他咋会来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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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和回信说:"你们咋问些没用的?俺哥叫啥俺还能不知道?俺的外号叫三虾米,俺在家经常吃不饱饭,腰弯。俺现在的腰可没弯了。现在不打仗了,把俺安排在单县面粉厂当工人。"
庞家找人看完信,喜得不行。
第二天,庞家老大去单县看兄弟,法和爹把儿子的坟扒了,把棺材用小车推回家劈了烧火,把坟子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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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庞家老大返回说:"真是俺兄弟,他还活着。"
法和爹问:"他为啥这么多年不给家里来个信?"
老大说:"他不认字,托人写信得有笔有墨有信纸,打着仗,他到哪儿整那些东西去?"
家里人问:"牺牲通知书是咋回事?"
"他们彼队伍,哪次打仗前都点名,打完仗返回还点名。他跟队长闹别扭,出去打仗去另一个队了。点名没有他,以为他死了。"
法和娘问:"老二啥时候能回来?"
"过年就回来。"
一九五〇年春节,庞法和真回来了。
法和娘看见儿子又哭了:"俺可怜的儿呀!俺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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