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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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们一脸麻木的牵着孩子，望向城门的眼里满满都是渴望，仿似彼处面有无数的吃食和住处，可惜他们只因为拿不出三文财物而永远不能进去享福。

有些孩子许是饿极了，每每有马车经过都会围上去大声讨要吃食，不时惹得车里的妇人们惊声尖叫，最后偶尔有一盒点心之类扔出来，孩子们就蜂拥上去抢夺，哭骂之声不绝于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是见得董蓉手里拎着篮子，又长时间停步不前，有数个孩子犹疑了瞬间就围了过来，小声哀求着，"好心的夫人，求您给口吃的吧。"

董蓉傻呆呆望着这一幕幕，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刘嫂子等人同她说起城里有流民乞讨时，她脑子里也曾闪过几分凄惨画面，但当真亲眼所见才发现，现实远比她的想象更残酷。毕竟她关于乞讨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身康体健却跪在街边，穿着笨重棉衣，见人就磕头的骗子身上。而两者却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些人不需要伪装就业已把苦难赤裸裸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董蓉下意识就掀开布帘从篮子里往外拿馒头，那些孩子只然而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的有馒头吃。他们明显怔愣了一瞬，下一刻却齐齐伸手往篮子里探去。

傻柱原本也在望着流民皱眉，见此赶紧抢了董蓉手里的篮子远远抛开，而后扯了她大步就奔去了城入口处。守门的兵丁懒洋洋的收了六文财物，抬头见得董蓉满脸怜悯之色就见怪不该的笑了，开口忠告道，"我说这位小嫂子，你今日施舍了馒头，这些小贱骨头可记着你的模样了，以后再进城若是空着手，你都别想再动半步。要我说啊，拿条鞭子在手里，凡是挡道的就狠狠打一顿，保管耳根子和跟前都清净。"

董蓉听他说得这般冷血残忍，眉头挑了又挑，到底还是不好得罪这兵卒，是以勉强道了一句谢，拉了傻柱就快步进城去了。

许是只因这事坏了心情，两人虽然顺利找了一家点心铺子，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团月饼面皮又租借烤炉，成功烤出了一篮金黄油润的月饼，但董蓉依旧难展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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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不好劝她，只是严严实实装好月饼，路过馒头摊前又买了剩下的所有馒头递给董蓉。董蓉苦笑，夸赞道，"我家柱子都比那兵油子心善啊。"

傻柱嘴角抽了抽，勉强算是接受了媳妇儿的夸奖。两人紧紧牵了手，出城时果然又被小孩子们包围了，有馒头开路，自然照旧顺利通过。只不过那正忙着关城门的兵卒远远盯着，脸上露出了一幅不出所料如此的表情，这让董蓉如同吃了一把苍蝇般恶心。

杜鹃嫂子正坐在屋子里做针线，听见敲门声就赶紧撵王禄抽出门闩放董蓉两人进来，末了详细瞧瞧董蓉的脸色，叹气道，"我前几日进城时候也被吓到了，这些时日总觉得有人在附近转悠，故而关门都早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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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董蓉随着她进屋倒了一碗茶水给傻柱，自己又喝了一碗才开口问道，"秋嫂子她们常推着车进出，难道不会被围吗？"

杜鹃摇头，"许是她们常进出，同守门兵卒熟识了，每次进出门都有兵卒帮着驱赶流民。不过这些时日早晚凉爽了，生意不比以前，她们每日也只进出一次城里了。"

董蓉想了想就道，"过了中秋，家家就开始收地了。你问问秋嫂子等人，若是家里忙就给他们结算工钱，零碎生意不做也罢。"

"前几日，张管事也说过这话，我还心疼每日要少收入几两银子呢。既然你也这么说，明日我就张罗起来。"

事情商量妥当，董蓉就怏怏不乐的回去睡了，梦里不知为何全是流民们愁苦的面容。她疲惫的挥着手想要赶开他们，大喊着，"你们不要围着我，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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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怀德本来正闭目沉思，昨日甲子组暗暗送来南方几城的信函，都是掌柜们问询是否能够开始施粥救济。他怎会不知流民凄惨，但只能硬着心肠让众人等下去，毕竟现在野外还能找到食物，等到冬日，灾难才会真正到来。孝义园备下的粮食有限，以他一己之力想要救济所有流民，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只能收拢那些孩童和妇人，至于老弱病残，就全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正是半梦半醒间，睡在身旁的董蓉骤然喊出梦话，惊得他伸手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待得听清那那些喃喃自语，他又叹了气，小声在她耳畔安慰着，"别怕，有我在呢。"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睡梦里的女子终于慢慢放开了紧皱的眉头，重新宁静睡去。慕容怀德怜惜的低头吻在了她微微嘟起的红唇上，末了摸起旁边桌案上的一粒花生米弹指打到房梁上，低声吩咐道，"明日进城，派人设法开路。"

房脊之上好似有人略微应了一声，又好似是风吹过树梢的低鸣…

原来傻柱双掌双脚如同八爪章鱼一般严严实实把她抱在了怀里，怪不得她好像一晚都没梦到何物好事儿。

第二日一早，太阳晃过西厢的雕花窗子，金黄色的阳光就透过窗棂缝隙悄悄挤进了屋子。董蓉皱着眉头醒来，只觉全身都是酸疼无比。结果睁眼一看，真是又气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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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手轻脚解开身上的"束缚"，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本想要掐傻柱一把报仇，但目光滑过他的睡眼却忍不住看得痴了。他的睫毛真长啊，在朝阳的映照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鼻梁挺而直，特别是嘴唇，厚厚的，惹得人极想亲一口。

这般想着，下意识里她竟然真的低头亲了上去，待得反应过来想要离开时，却冷不防被傻柱紧紧抱进了怀里，热情而绵长的一吻过后，让她差点儿以为要憋死过去了。

傻柱眼里闪过一抹极浓的笑意，开口却抱怨道，"媳妇儿，我还没睡醒，你怎的偷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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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蓉脸色红得如同着了火，她拼命挣扎着跳下床，慌乱辩解道，"我才没有偷亲你！我就是…就是想听听你说啥梦话。"

傻柱很是疑惑的眨眨眼睛，还要开口再问的时候，董蓉已是胡乱穿好外衫嚷道，"赶紧起床，今日还要进城呢。"说完就逃也似的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