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白絮懒惰地拖沓在地上，铺满软绵绵的阳光。
床头的人，站在那久久不说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睡多久了？"
"今天是第七天。"
"此处是哪？"
"东芭的一家疗养院。"
秦奋坐起来，关节咯咯响，他问："谁送我来的？"
秋田用眼神示意窗外，秦奋目随而去，发现是风景极好的露天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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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可见一位女人，坐在篱笆外的长椅上。
是张稚俐吧，也只能是她了。
"你就不问问秋雅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秋田压抑着火气，真实的愤怒却显而易见。
秦奋恍然，对啊，都被她望见了，这小姑娘多半三观尽毁了吧。
原本充满粉色气泡，被糖果和奶油包裹的彩虹王国，被入侵的丑陋、扭曲、怪异生物践踏掉了。
秦奋忽然直男附体，开口问道："她还好吧？"
秋田的镜片反射锐利的光，暴躁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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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奋不确定这对表兄妹是不是在打配合，反正以前这种事没少干，然而借这样东西机会，好好跟她掰扯掰扯也好。
可是移动电话找不到了，秦奋只好求助地看向秋田。
这位大表哥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了他的移动电话。
拨通了秋雅的电话，直到快要超时，那边才选择接通。
秦奋不心知秋雅现在是何物状况，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喂？"
那边沉默了三秒："喂你个头啊！"
看来还比较正常，秦奋哭笑不得道："你在哪啊？我过来找你？"
秋雅本来想同意，考虑了一下说："不！我来找你！"
刚挂了电话，下一秒秋雅就"破"门而入，跟颗炮弹似的直冲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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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床边0.8米的位置，与床头的秦奋保持了几分距离。
这是一段傲娇的距离。
她哼哼了两声。
秋田会意，无可奈何地撇了撇嘴说："我出去吹吹风。"
秋雅不满道："表哥真讨厌。"
秦奋："……"
秋雅瞪目光："你怎的不说话？！"
秦奋心知她在硬撑，装模作样显得自己很坚强，指不定私下里嘤嘤嘤了好多回。
"被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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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雅撅起了嘴巴，唇色是天然的少女的粉嫩，不需要什么色号作为修饰。
"你跟我分手，是因为这样东西原因吗？"
秦奋摇了摇头。
"你跟我分手，是因为变心了吗？"
秦奋还是摇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是只因不喜欢我了？"
这回秦奋犹豫了。
他其实是在想，我的大小姐啊，都这个时候了，您怎的满脑子还在纠结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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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雅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两只大目光变星星："嚯！被我发现了！你不出所料还对我念念不忘！你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叭！"
秦奋垂头丧气，何物叫难以启齿的理由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阵子我得了一种很古怪的病，可能活不久了，故而不想耽误你。"秦奋看着她慢慢晶莹的目光说："然而我们实在也算不上男女朋友，借这个理由分开也挺好的。"
秋雅很凶很生气地骂道："渣男！"
"我们每个人总要面对自己的心意，就像路过一位精致漂亮的橱窗，你看见了一只漂亮的小熊，你想把它买下，可店长却告诉你已经被人预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店长说还有别的小熊，你固执地说不要，只喜欢这一只，还质问他既然不卖，为什么要摆出来给大家看……"
秋雅捂住耳朵："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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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田在门外，靠在墙边，眼神有些难过。
秦奋眼神黯淡道："我很抱歉，把你牵扯了进来。我心知，可能以后你眼中的世界，已经全部不同了。"
秋雅昂头，长颈如天鹅般绝美，她吸了吸鼻子问："倘若这是大人的残酷童话，你愿意带我看一眼结局吗？"
她的残酷童话，或许是漫长单恋的结束，又或者是真实险恶的生物，让她亲眼目睹了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可无论如何，他业已无法撒手不管了。
"我不想说何物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那都是屁话，在每个人心中，自己都是最好的。"秦奋苦涩道："但我能够保证，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是我单方面的许诺。"
秋雅喃喃道："生命的……最后一刻？"
秦奋叹气，完了完了，又来了，都是措辞不当惹的祸。
不过她现在心理状态这么不稳定，继续掰扯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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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岁月漫漫，以后再慢慢掰扯吧。
秦奋有点口渴，想下床去倒杯水。
秋雅急了："你躺了这么久，不能马上随便走动的。"
"无所谓的。"
身体实在有些僵硬，但不多时就适应了，活动一些关节，就没何物大碍了。
他骤然想起融入手掌的液态金属，心道，那不能是做梦吧？
暗中比了个手刀的姿势，变幻与异类空间中如出一辙，一切仅是转瞬之间。
气刀弹出，猛进突刺！
本来是拿水壶的手，结果把墙壁戳了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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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对面病床上的老头一脸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估计以为自己病情又加重了。
秋雅也惊呆了，这些天张稚俐和她讲了许多，让她缓慢地接受了这世界的另一面。可时隔多日，再次亲眼所见，那种把荧幕搬到现实的感觉，还是很令人违和不已。
"要不要和疗养院的人讲一声？我会赔偿的。"
秦奋微笑，难掩尴尬。
……
这家疗养院环境很棒，有假山有人造湖，绿植生机勃勃，能给院里的老人，带去不少生命的绿意盎然。可惜张稚俐无情赏景，她的背有些佝偻，神情也很憔悴。
秦奋知道张稚俐在等他，把秋雅哄走后，他去了窗外的露天花园。
她终究还是老了，在过度消耗自后面，即便有小鬼的滋养，也无济于事。
延缓衰老终究只是表象，内里的枯朽，是无法逆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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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张稚俐本来不想见他，等他醒了就拂袖而去吧，她无数次这样对自己说。
可还是舍不得。
只因她很清楚，一别便是永恒。
她再也无法恢复青春。
她余下的时日也不多了。
而她殷切的希望，是余下的日子里有他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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