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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吾妻素儿...吾女雪戚...吾妻素儿...吾女雪戚..."
不知怎么的,陶雪戚看完那纸上的两行字便在嘴里反反复复,颠来倒去的自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由得想到龙辛泽的话:"好一点的大概会残存几分任性,兴许能克制点少要些子嗣,免得造孽吧。"
陶玄铭前后共娶了一门正妻,纳了三房妾室,其中两位小娘怀孕,第一位生下来早夭没能保住,第三个便是那何物三哥儿。
比起陶家之前的家主,他这样不可谓不收敛,简直业已好太多。
只因刚出生时便记事,所以从小到大她一直感觉这样东西父亲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却让自己忽视了许多事。
比如他眼中偶尔会闪过的落寞,比如他殷勤之外有时奇怪的躲避...
如果是为了亲近太岁,那他自己来靠近照料她不是更好吗?外人眼中陶玄铭对她是放纵的,但放纵中还有着另一层含义,那便是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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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玄铭其实不想杀妻?他其实不想用女儿去做那些事?他其实有在克制自己?
这些又有谁知道,哪怕是现在谁又能肯定呢?
陶雪戚轻声低笑着,手上的纸笺只因时光的风化和恶意的腐蚀,在拿出后不久便化成了碎片飘落在地上,仿佛一场离别相送的雪。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季然看了不忍心,一手轻搭在她肩膀上。
"雪戚..."
陶雪戚垂着头并没有理睬,像是一个封闭在自己世界中的孩子,一时间隔绝了所有与外界的接触,沉浸在不知为何的感情里。
章栖宁说过她和陶雪戚很像,却不尽相同。这些日子里,对于这些话既然大概有些心领神会了。
她们是那样相似的人,绝美中带邪气、邪恶中带天真、无辜中带残忍、病弱中带着魅惑的感觉。初看普通美丽但细看下就恍若被夜色掩盖的花朵,越看越有味道,亦正亦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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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章栖宁更偏向后天造就的性格扭曲,偏执于某一位道理和感情,更易极端化。
对于生活,她坚持要有类似希望、信念、所爱...诸如此类的支撑,年幼时被孤立、排斥的经历让她伪装出多副面孔。
有些看似正常,有些懒散,有些爱笑,有些羞涩,有些烂漫;有些缺乏安全感,对生活感到无助,甚至有些空虚。
陶雪戚的恶是来自神灵的纯粹的恶,主要针对自己以外的人,她绝不会用行为来惩罚自己。
但与季然相遇后,喜欢让她诞生出私情来,由此恶意不再纯粹,掺杂了私心。这份感情也不像当初能干脆拒绝贾轩那样,她不舍得。
即便季然善有时显得有些愚蠢,但就是只因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这份迟钝让他干净而美好。
即便在一切都被章栖宁捅破,陶雪戚也心领神会季然或许会消沉,但他绝不会做恶。他也许会犹疑,但他绝不会放弃良善。
人就是只因复杂而纠结才精彩有趣,更别说他最后选择了自己。
她怎的舍得放手,她怎么能放手。她不介意时间短暂的遗憾,也不期望来世的姻缘,她只要这辈子他的心里是自己,她只要直到自己最后一刻陪在他旁边的都是自己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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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戚或许会以虐人为乐,章栖宁眼里那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同样的残忍,但在主观上的主客关系是不同的。
除此以外,两人其实更像的一点是纵然因为种种原因对亲情不抱期望,但内心却是非常渴求的,却都与之失之交臂。
季然轻按在陶雪戚的肩上,缓慢地在她旁边蹲下身来,数不尽的夜明珠散发出阴冷却柔和的光线,静静包裹在二人周边。
他揽过陶雪戚,略微在她后背按了按。
无声中,陶雪戚的嬉笑声一点一点地停了,眼眶中滑下一行清泪,浸没在季然胸前的衣襟里。
"我以为自己对他没有感情的,但出事时第一位不由得想到的却是他..."
季然不说话,认真听她倾诉着。
"他问我是不是他的女儿,我怎么就不是了呢?我就是陶雪戚,我真的是陶雪戚!"要埋在季然身前,手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裳,"我不想要这样东西太岁,季然,你喜欢的是我吗?还是那个你以为的我?"
季然:"我以为的陶雪戚又是什么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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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柔弱、善良。"陶雪戚说着与自己近乎截然相反的词,听到季然轻叹了一声,整颗都跟着吊了起来。
如何?
季然轻叹了一声,盯着怀里只因自己一个答案眼中隐隐颤抖的陶雪戚。人真的太复杂了,他从前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只凭着一腔孤勇,一意孤行。
"从前的雪戚,我喜欢。现在的雪戚,我也喜欢。以后无论多久,不管变成什么样的雪戚,我都会喜欢。"
话虽这么说,他却将陶雪戚双腕上送出去的那对白玉镯给褪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陶雪戚还没反应过来,连一个不字都没能发出就见季然扶起她,玉镯捧在手心单膝虔诚地跪了下去。
"还想起我送这对镯子时说的话吗?"
陶雪戚记得,当时的季然特别不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将一句不长的话结结巴巴给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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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喜欢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一句多余的情话也没有。
季然温柔笑了笑,道:"我说,我喜欢你。人犹善变,但我会拉着你,也会拥抱你,和你如影随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若不想要太岁,那便不要,余下的一两月我陪你。那之后,我会和你一起离开。"
看着季然的笑陶雪戚忽然愣了愣,一起离开的意思是——
"季然,会死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知道。"
季然真的不在意道:"若是真的有奈何桥、孟婆汤,我们便一起喝。喝下后我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身旁的你,就算不心知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也一定会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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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善恶、美丑,只要是你我都认了。"
"为何物?"陶雪戚不心领神会,"都不心知对方是怎样的人,怎的会还会喜欢上?"
季然也无法解释,只知道人世间有这样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雪戚,如果你真的不作恶就不行,我陪你。"
"陪我做恶?"陶雪戚挑眉道。
季然摇头,抚上她的头。"陪你拂袖而去这容不得恶的世间,千山万水,地狱净土,我哪里都去得。"
季然...这是在宠自己吗?
"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处,我哪里都不想去。"陶雪戚抬头,认真转头看向他,双掌搂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季然顺着弯下身,和她额头碰额头。
陶雪戚闭着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似一潭静美秋波,落叶飘荡在水面上荡起阵阵涟漪,无声中将整个秋天都诉说完整——是水的沉默,落叶的飘动,涟漪的起伏,宁静地扰乱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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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你身边,我想留下来。"
没有预想的心跳,没有意料之外,何物都没有。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仿佛然而几天的时间自己就变成了一位小老头,没了年轻时的冲动和勇气,只想盯着眼前的这样东西人,守着跟前的这样东西人。
他守着善,守着正义,守着天下——她也在他的天下,他也是他的天下。人是自私的真好,他可以坚持着正义,也坚持着她,也可以为了她置于这天下。
他看向头和身体分家的的遗骨,感觉陶玄铭生前一定是一位情绪低落的人,哪怕只是头骨,眉眼间仿佛也能看见他眉头紧锁留下的浅壑。
这样东西人有可能凭着内心仅存的一丝良知和温情守护了陶雪戚十六年,努力当着一位父亲,但最终还是输了。
输给了陶家前代多位当家的贪欲,输给了自己的命。
"葬了吧。"陶雪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好。葬哪儿?"季然问。
陶雪戚想了想,又望了望四周照亮黑暗的夜明珠,道:"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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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季然有些疑惑,"你...确定?"
陶雪戚点了下头。"纵然是我猜的,但他最后哪都没去,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只是静静地呆在这里,此处又放置了这么多黑暗中也能视物的夜明珠,光线柔和朦胧如月光。我想只有一位原因。"
陶雪戚想起陶玄铭至死都贴身放着的纸笺,想到那上面一行字:吾妻素儿。
"我娘,可能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季然愣了下。...陶雪戚的母亲吗?
恢复了些神志后想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估计收到的打击不小。肚子被剖开,那样的死相那是自然不能被别人望见,埋在哪里了?
当年陶玄铭像牵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不顾自己结发妻子的死活,剖腹取子。
陶家当家院子里有镇压恶意的暗室,一般人找不到。
不由得想到这点之后他便将尸体搬到了此处,至于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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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陶雪戚想了想,她想起二十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陶玄铭时目光在她身上放了许久。在她进来前,在她转身上去时,陶玄铭的目光始终放在中央这口棺材上。
那目光看上去就像是在看这一生最宝贵的珍宝。
陶雪戚朝那口棺材走了过去。"季然,打开它。"
"啊?"纵然微微愣了下,但季然还是照做了。站在棺材头,运气提力推上棺材盖,将封阖的棺盖打开一条缺口,而后用力将沉重的棺盖缓慢地移开了。
棺材中也有一具遗骸,从遗骨大小各方面看对方是个女人。
"这是?"
陶雪戚:"该是我娘。"
素儿是诞下太岁化相的女子,十月怀胎身上残留着太岁的波动。陶玄铭想把素儿藏起来,却并不知道在这间空荡不见天光的暗室里,除了他的素儿,还有被太岁的波动吸引过来的府中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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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棺外细细看了,女子身上穿着的是大红喜服,连凤冠霞帔都一个不少整齐佩戴着。这身喜服并不是随意置办的,兴许就是当年她和陶玄铭成亲的那套。
"这是双人棺,想必他也是愿意在这里的。纵然是他亲手杀了她,但听说人死后能知道这世间的真相,心里是不会怪他的。"
陶雪戚顿了顿,"季然,把他安置进去吧。"
"好。"
陶雪戚双手捧起陶玄铭的头骨,将上面沾到的灰尘擦了擦,然后便一直拿在手里静静盯着。
季然将陶玄铭除头骨以外的部分搬进棺材,轻手轻脚地放进了棺材内。
"雪戚,好了。你..."
他望着她手里抱着的头骨一下子没说话。
"嗯。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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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戚将视线从那上面移开,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酸涩感化开。
陶玄铭,你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也不是一位好女儿。倘若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娘也还活着的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十六年的虚伪与冷漠,亲近与收敛,三十六年后,曾经一幕幕矛盾又好似发自真心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尘埃落定,激不起半分波澜,随着时光流逝一起沉入平静的大海。
她将头骨接着断裂的地方放进棺材里。因为没有放稳,那头颅像女子的方向侧脸倒过去。看起来像极了分开依旧的夫妻,丈夫迫不及待地转头俯身偷亲小妻子的脸颊。
陶雪戚看了微愣了下,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像是被这两具没有生命的白骨感动到了。放弃重新摆正头骨的想法,决定就让他这样躺在棺材里吧。
"季然,棺盖盖上吧。"
"好。"
季然提气将棺盖搬回原处,从另一头使劲推。就在棺盖停留在差一点盖住二人头骨的地方,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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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雪戚见季然不动了,不由问。
季然想了下,道:"你,要不要和他们单独再待一会儿?"
陶雪戚眼中微怔,逐渐回过味来。她笑了笑,眼中的心痛只是刚刚的电光火石间,不多时便消失了。
她对季然坦然道:"没关系,二十年过去了,我没什么想说的,也想不出有何物要说的。盖上吧。"
她这么说,季然也不多劝。陶雪戚不是那种明知不行却勉强的人。
"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罢,季然将棺盖彻底盖严实了。
陶雪戚盯着棺材一点点彻底被封死,从前种种都仿佛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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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一起合葬您喜悦吗?"陶雪戚看着被重新封死的棺材,心里默默道。
"走吧。"
陶雪戚闭眼又睁眼,抬眸朝季然粲然一笑,"走吧,回客栈。我和你突然跑出来,章姑娘怕是有何物事一时找不到人。走吧。"
陶雪戚走出废墟,最后旋身深沉地凝望了一眼,之后再无其他。两人一路骑马不似来时那般急促,比散步稍快一点地回到客栈。
这时章栖宁和展隋玉正从房门里出来,宛如要出门。
章栖宁见她眼里微红,道:"我和林昭出去一趟,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陶雪戚也是心思玲珑之人,笑了后道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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