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蒙蒙亮，一辆马车从景府中驶了出来，红色灯笼上写着斗大一位黑色的景字。马车颜色偏红，应该是女眷乘坐的。
"一会儿到了宫里，你自己也拿拿主意，别总是何物都要我替你操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母亲。"
景姿的脸上总是淡淡的，没有欢喜也没有哀怨，跟她的母亲很像，历来不是让安氏头疼的人。可嫁衣终究是她自己穿，嫁到崔府去也不好让人说闲话。安氏便寻着机会，就与教她如何做个当家主母。
"你也别想着抹不开面儿，你姐姐就是宫里的皇后，没有何物是你不能提的，颜色、花纹、款式，尽管按照你心仪的挑选。"
"嗯！"
一提起婚事，景姿总是很腼腆，说说嫁衣她也能羞红了脸。安氏没再说何物，眯着眼假寐，起这么大早让她有些不适应。
去栖凤宫请安之前，尚仪尚服聂大人还叮嘱王司衣抓点紧，把该布置的布置好，别怠慢了景夫人母女。谁还不心知这景夫人的厉害，得罪她可就是直接得罪了皇后娘娘，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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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王司衣不曾说，心里却明镜一般。
付绾心一遍遍打着腹稿，若是景夫人问起颜色怎的说，问题纹饰怎的说，问起寓意又怎的说。那是自然，最让她头疼的还是绣法，她硬生生记住了名字，却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针，怎的上线。刘婼要的，就是她这一份儿头疼，只有她寸步难行，才会足够依赖刘婼。
"把绘稿与绣样放在桌子上，你们退立两旁！"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典衣吩咐道，她要在王司衣把景夫人母女接进来前，让所有的绘稿与绣样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
"夫人、小姐这边请。"
王司衣的声音越来越近，绾心不由的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今日的流程并没有那日看绣样时缓慢，景夫人与景小姐巡视一周，把所有的绘稿看了一遍。若觉得还算不错，别稍作停留，又取过绣样看看绣娘的针线工夫。
"绛红居多，看得女儿眼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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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绣娘技艺精湛，自然让你难以抉择。"
话是听得绣娘们心里暖暖的，殊不知景小姐这是在嫌弃她们没有新意。她们的脚步渐渐靠近绾心的绘稿，景姿骤然停住脚步了脚步，一来青绿色的嫁衣在一众绛红色绘稿中很是显眼，二来嫁衣上的喜鹊金竹都让景姿感觉别致。
"似乎这件还不错！"
景姿捧起绘稿，递给安氏过目。安氏拿在手中看了看，又扫视了桌子上的绘稿，才说道："这件实在突出，你喜欢就先取出来吧。"
身后跟着的李典衣忙将托盘递了过来，盛住景姿递过来的绘稿。绣样本就是出自刘婼之手，连王司衣都赞不绝口，景氏母女也挑不出何物毛病。
"绛红也挑一副吧，再好好权衡一下。"
安氏轻声提示道，可是景姿却有些为难，满桌子都转过来了，觉得大同小异，实在难以抉择。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王司衣见紫莹的绘稿就这么被淹没了，有些焦急起来。思虑瞬间，只得自己拿到安氏跟前，还要做出一副替她分忧的模样："下官也帮小姐留意了，感觉这样东西还不错，在众多绘稿中算是优异的。"
如何能不优异呢？这根本就是出自王司衣之手的绘稿。为了这个外甥女，她也是想尽了法子。景葙曾经跟母亲安氏提起过王司衣，只道这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尽管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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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一层，安氏也要给几分薄面，接过手中来赞道："方才我们都没有留心，确实不错。"景姿闻言睨了一眼，虽心中不喜，却也不驳了王司衣的面子。
安氏多少也吃准了景姿的心思，不过是随意拿来让她比较罢了。
"女儿还是喜欢这样东西。"说着，景姿伸出葱段般白净的手指，点了点绾心那副绘稿。
依着景姿的心意，王司衣挤出一张笑脸，面向众人问道："谁的绘稿，还不快出来与夫人、小姐说说自己的想法。"
绾心拨开身边的人，款款向前，有绣娘低声道："果然是她，真是厉害啊！"
"绾心，首先你自己要相信这嫁衣是自己设计的，否则别人很容易看出破绽。"
刘婼把每一位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可是她怕绾心怯场，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回夫人、小姐，这件嫁衣是属下所绘制。"
从望见那副绣样开始，王司衣也就猜到了是绾心，只是心中实在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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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你这件嫁衣，不心知能否如约完工？"
在绾心陈述了制作工序之后，景姿更是对这身嫁衣爱不释手，却又挂念工期的问题。绾心微微一笑，保证道："小姐放心，属下会精心挑选最得力的绣娘为您制衣，不出两个月一定能将嫁衣送到府上。"
现在算起来，离景姿的婚期也就三个多月，嫁衣送来要上身试穿，若有不合适的还能够调整。两个月时间，该是最把稳的。
"那就有劳......"景姿有些不好意思，竟然还没有问绣娘的名字，"姑娘芳名？"
"属下付绾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绾心，一切就由你做主了，我只要如约见到嫁衣便可。"
说着，景姿熟络的拉起绾心的手按了按。几句话便将嫁衣交由绾心全权负责，王司衣有一种被架空的不甘。
说话间，聂尚服也从栖凤宫回到尚宫局内，马不停蹄的就向绣房赶来。得知景小姐业已选好了嫁衣，又随口夸赞了绾心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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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那绣娘人选，需要用的材料，你三天之后一并报送到王司衣此处吧。"
聂大人嘱咐完，又亲自送景夫人母女拂袖而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们这一走，王司衣的脸色立马大改，与绾心说话的语气也大不如前："付绾心，我且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那怎么能让王大人失望呢？"
短短几日，付绾心也看出王司衣为人，凭着绣样，绾心看出她方才递到景夫人手中的明明是紫莹的绘稿。作为绣房主管，却没有一颗公平的心，日后怎么跟她客气只怕也没有出头之日。倒不如不去搭理她，另辟蹊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心中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位，她付绾心要在后宫立足，要成为一位女官！
紫宸宫庄严肃穆，从不敢有人在此大声喧哗，除了近些日子时不时传出的婴儿啼哭，就没有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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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孩子？"
侍寝的日子，宣夫人从不深睡，这婴孩的啼哭将她浅浅的睡意驱逐殆尽。心中产生的疑问，并不敢开口问旁边的姬宏铎。双脚踩在刺骨的地砖上，贺轻眉披了一件大氅就循着啼哭声而去。
"姑娘，你可算来了，这......"
邓嬷嬷只听到跫音轻盈，便以为是刘婼来了。一抬眼，却见到贺轻眉冷峻而陌生的面孔，嗓音戛然而止。
"这是谁的孩子？"
邓嬷嬷没有撒谎，她确实从来不心知刘婼的身份，但是她的那句"不心知"听到贺轻眉的耳朵里就成了挑衅与刻意。
能藏在紫宸宫的孩子，定然是姬宏铎的。可是，她的生母是谁呢？紫宸宫的女史？并不像，这段时间全数没有听说姬宏铎宠幸过其他女人。
"贱人！"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贺轻眉心中的那股恨意止不住的生发出来。她怎么配生下公主？她的女儿怎的能住进紫宸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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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轻眉业已猜到是谁了，刘婼两个字深沉地的烙在她心里，就像一种耻辱。若不是因为她，姬宏铎怎的会让自己独守空房？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怎的会入宫多年却始终难有身孕？
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贴身女史如雪就上前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叫华美人过来，就现在！"
再回寝殿，姬宏铎业已起身更衣，见贺轻眉衣着单薄，懒懒地开口问道："你干何物去了？"
"昨夜飘雪，妾身想一醒来便去看看。"
"你啊最喜欢下雪，可是天气严寒，还是要多穿些衣裳。"
说着把掌中的暖炉塞到贺轻眉怀中，道："待朕散了早朝，一同用过早膳再回去吧。"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融化了姬宏铎心中的积雪，可是他却不能停住脚步来与她说话。圣驾还得往前，刘婼只能跪在雪地中，送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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