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他望见了一间阴森森的屋子。
一个身披黑底大氅、上缀鲜艳欲滴的大花剪秋罗的人，正在里面忙活着何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人浑身充斥着阴郁之气，张扬的乌丝上下翻飞，目光宛如在微笑，又宛如在冷笑，让人无法揣摩他眼神中的深意。
他是谁？
但见那人用两根手指，捏起一个个形状各异的瓶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闻过之后，心满意足地置于，最后小心翼翼托起一只"九"字型的瓶子......
"哎走走走，红灯了！"
曲南休作为旁观者，正看得入迷。身旁的赵叔一推之下，白光再由眸中穿梭，曲南休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似乎做了一半奇怪的梦，被推醒。
一辆公交车排出的热气，给他俩免费蒸了个桑拿，就是脏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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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有发传单单位的人，在暗中观察他们，故而一点都不能偷懒。
大叔运气不太好，大部分司机都拒绝接受他的宣传单，人人在车内享受空调的凉爽，不肯把车窗摇下来一位缝儿。
这样，即使汗流浃背地辛苦一天，也发不出去几张，结账时，工资也将会少得可怜。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许是"传单界"少有曲南休这么身材无敌的"从业者"，很多马路杀手女司机欣然接过他手里的纸，甚至有人老早就把车窗置于来等他过去，故而他那份，一会儿工夫就发完了。
赵叔感叹了口气道："这真是一个看脸的社会啊！"
曲南休笑着说："赵叔，这的确是个看脸的社会，谁让你那么瘦呢？脸庞小所以别人看不清啊，呵呵。"
按理说，发完就能够回公司结账了，可曲南休却从赵叔手里抢过所有的宣传单说："我帮你，你歇会儿。"
"那怎的好意思？别耽误了你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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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还没到时间。"
曲南休转身又消失在车流里。
停在最前面的，是一辆奥迪A8。
黑洞洞的窗摇开了一位缝，司机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极为细长的眼，带着几分讶异，上上下下打量着挥汗如雨的曲南休。
可没不由得想到车子骤然启动，在仍是红灯的情况下向前冲出去数米，才又停下！
曲南休看不清里面，还以为人家要一份，赶紧配合地递了过去。
曲南休躲闪不及，被车灯凶狠地剐到了烫伤未愈的胳臂！疼得说不出话，但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攥着那些宣传单，记着自己的职责所在。
左右的车辆中纷纷伸出脑袋来，很难说是关心，是愤愤不平，还是看热闹。
赵叔紧张地跑过去："小曲，受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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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曲南休表情痛苦，一向不爱惹事的赵叔，也忍不住想指着车屁股骂街了。他刚想喊"你这人怎的开车的，红灯你看不见"，就注意到了一件事，马上乖乖闭了嘴。
墨色玻璃的A8毫无动静，更别指望司机下来道歉了，只有尾部"VA68888"的车牌格外惹眼。
赵叔在北京混了那么多年，心知肚明，这种车牌可不是一般人弄得到的。VA是军委总参谋部直属机关的车牌编号，后边的数这么拽，车里坐的人肯定不好惹。
"算了赵叔，没事儿。"
从小到大，这种人见得多了，曲南休还有工作在身，上课时间眼看也快到了，况且，他不想给业已够倒霉的赵叔再添事了。
这样东西世界并不偏袒弱者，众多时候甚至没有公平可言。但曲南休早已领悟到，其实没有人能够真正看轻你，除非自己看轻自己。
绿灯亮，A8一溜烟跑没影儿了，屁都没放一个。
曲南休死咬住嘴唇，忍着钻心的疼想，我是不是该去买注彩票了？撞的竟然刚好是烫伤的地方......
又气又急的赵叔过意不去了："这人开着这么好的车，没不由得想到素质那么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你看看，本来你都可以走了，都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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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休笑着打趣："赵叔，你们家遇上那么不幸的事儿，作为兄弟，我也不能太走运了，得意思意思陪陪你，是不？"
赵叔动容地张了张口，没说出一位字。
更让他心生感触的是，当天结算工资的时候，曲南休说什么也要把自己那份儿工资塞给他。
赵叔说啥也不拿："不行不行，你为了帮我都受了伤了！"
曲南休一脸诚恳："拿着吧赵叔，这又不多。你挣的是全家生活费，我打工只为零花财物。虽然我叫你一声叔，心里可是把你当兄弟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兄弟......"
赵叔不是能说会道的人，一时词穷，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那场人为的火灾，曾让他对这个社会失去信任，认为现在的人都是利于前，无心善，贵于身，无情坚，权于手，无法束，欲于胸，无德圆，人皆为私而公，为己而谋，为欲而往，存之道，无所不用其极，无所不利己身；但是今天，这个吃苦耐劳、朴实仗义的小伙子，让他重又相信，这样东西世界有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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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大校园。
杜天元一路跟程六朝较着劲回寝室。他也说不清，程六朝究竟怎么得罪他了，但就是看他不太顺眼，老想给他挑点儿刺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天元心里不愿承认，自己对程六朝家雄厚的经济实力，其实有些介意......只是介意吗？还是......嫉妒恨？
每次一不由得想到这儿，他就摇摇头自言自语："怎的可能！他长得没我帅，又没有女朋友，有啥可嫉妒的？我家艾艾多仙呐！"
一想到艾艾，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楼梯拐角，杜天元和程六朝遇到了背靠墙喘息的曲南休！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满是痛苦之色，眼神空洞，额头鼻尖挂满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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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休一向身强体健，平时连感冒都没见他得过，大家更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怎的了小曲儿，身体不舒服？肠套叠还是阑尾炎？"
被这么一问，曲南休缓过神来，忍不住扶了扶额："没事儿，就是刚才有点儿头晕。"
"头晕？是不是中暑？这几天的确太热了！"
程六朝和杜天元连忙难得默契地一左一右架住他："赶紧送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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