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吵吵闹闹说说笑笑的实验室中，曲南休暂时忘了忧虑。
反正教授说了，他性命无忧。这世上，除生死无大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曲南休才想起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罗教授，那您研究的课题到底是何物？"
罗教授顿了一下，颇有深意地盯着曲南休的目光，认真地说："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我也该以诚相待。告诉你，我研究的项目是——后悔药。"
"后——悔——药？"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曲南休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次并没有墨色长袍，他还是脚蹬球鞋的他，没变成屠大侠。
人们常说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就是恨不得连UFO碎片都能淘到的网店，若输入"后悔药"三个字，也只会出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无法显示相关宝贝"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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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教授的后悔药，是胶囊还是冲剂，或者是药片？对身体会不会有副作用呢？它能起到何物效果呢？难道可以让时光倒流，让过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纵然罗教授是全才，但让时光倒流这事儿，估摸着还是不大可能。
教授心知，曲南休一定会有疑问，便主动解释道："人类之故而会后悔，是只因对以前没能做的事情、或者做错了的事情，感到难以释怀，心里老是惦记着，因而不断地埋怨和懊恼。"
四周恢复了平静。
曲南休点头表示赞同。
"发生的事情业已发生，我也没法做到逆转时间。但我想，是不是能够通过干预大脑的记忆，减少后悔带来的痛苦？"
干预记忆——曲南休目光一亮！好新鲜热辣的想法！
"大脑内侧有个部位叫作颞叶，彼处的神经细胞，专门负责回忆事件和场景情节。如果能够对颞叶进行适当的定向刺激，我认为，将来甚至连订制幻觉、订制回忆都可能实现，从而减少回忆带来的痛苦。何况，这项技术还能够广泛应用到众多领域。"
摇摇又不甘寂寞地接话茬道："医学领域，能够用于心理创伤治疗，或者临终关怀，减少悔恨带来的痛苦；刑事领域，能够跟犯罪心理学挂钩，说不定能协助破案；生活上，说不定有一天，后悔药会成为最时尚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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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休暂时忘记了那些恼人的气泡，沉浸在这奇妙而新鲜的创意里。
真有意思，地面上至少落后现实三十年；而地面下，却超前了现实几十甚至上百年！
幻想有一天，超市一角出现一位特殊的柜台，货柜上大大小小的瓶子，都只标着"后悔药"三个字。是以万人空巷，昼夜排队，比抢购爱疯的队伍壮观多了，而挤在最前面的......竟是屠天！
经过这么多次幻境，曲南休享受着变身屠天的畅快，同时也感受着屠天所经历的撕心裂肺的悔恨与痛苦。
屠天究竟是谁？他是正是邪？
让他悔恨和痛苦的女人是谁？
屠天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呢？
说着说着，白光又来了，这回可是撞枪口上了。罗教授眼睁睁看着曲南休怔怔望住某个方向，不再说话，脸上有惊奇，有受用，有欢欣鼓舞，也有理解同情。
小曲看到了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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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曲南休的跟前出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镇子，商铺林立的街道一角，有家闲置了很久的店铺，因占地面积大，租金贵，一般小买卖用不着那么大，所以就那么日复一日闲置着。
这天清晨，镇上早起的人们意外地发现，闲置的店铺已被收拾一新，门外还挂起了金字招牌——"欺天药房"！矮玛，这名字可真够霸气！重点是下面还一行小字呐——"只售后悔药"！
什么什么？只售后悔药？人群中一阵唏嘘。
药房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想心知，是何方神圣胆敢当众夸下海口，又该如何自圆其说。
店铺里面颇为宽敞，但摆设简单，显得空空荡荡。偌大的柜台后面，站的是一位约而立之年的黑衣英武男子，身高八尺，浓眉深目，并非一般药店掌柜的文弱大夫模样。相反，他那副身板，让任何女人看了怦然心动，让任何男人看了自惭形秽！
他身后的货架上，陈列着数百个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有高有矮，有的圆，有的带棱角，有陶瓷的，也有紫砂的，有雕花的，也有什么装饰都没有的......
每个器皿本身，做工精致，已算得上巧夺天工的工艺品。至于里面装的药何物样，是丸、是粉、是水，自是看不到，因此更加令人好奇。这一夜之间骤然出现的神秘药店，连同里面的摆设和这样东西黑衣帅掌柜，都成了人们眼中的谜。
旁边立着块牌子："每付后悔药，售价八文钱。"
终于有一男子甘愿当第一个吃螃蟹的："掌柜的，你这后悔药是怎么个用法，内服还是外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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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两文财物就能够买串糖葫芦，八文也就是四根糖葫芦的价财物，作为抓药的价格，实在是不多，且光是这精致的瓶子已远远不止这个价，若真是传说中的后悔药，那就更加算得上物美价廉了。
化身屠天的曲南休，仿佛每句话都有人告诉他该如何作答，一切十分自然："兄弟贵姓？"
"免贵姓董，单字名信。"
"董兄此生，可有痛心疾首、锥心后悔之事？"
男子道："那是自然有，悔到茶不思饭不想，夜不成寐。不过既已过去，后悔又有何用？人们常说，世上没有卖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已凑上来许多人，各个目不转睛盯着屠天，竖耳倾听，生怕错过了一位字。
屠天微微一笑："我这里不卖别的，专门卖后悔药。不信，试试便知。兄台不妨告知，为何事后悔？
董信将信将疑说："最后悔之事，莫过于家父病逝前，我作为最小的儿子，却远在他乡，未能及时赶回见家父最后一面。如今想来，依然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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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眼圈红了，为此事已失眠过不知多少个夜晚。
化身屠天的曲南休愣了一下：怎的那么像自己呢？自己也是未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抱憾终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是他用力拍拍董信的肩头，表示感同身受，回身自第二排货架取了位列第五只的湖蓝色的瓶子递过去说："兄台是第一位买药的顾客，我就不收银子了，当作免费试用好了。"
"有这等好事？"
不收费，让董信更加认为这是个玩笑，让他有种自己被耍了的预感。好在他不是个好面子的人，并未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道出心中的苦闷，是件丢人的事情。见屠天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他迟疑着接过，寻思，难道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接过瓶子晃了晃，没有声音，也几乎没什么分量，像是一只空瓶子。更奇了。
"打开即可，效果立竿见影，但有效期只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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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一桩，围观者都想，今儿个可得好好看看这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董信小心地揭开瓶盖，一道幽蓝色的光倾斜而出，照在董信的脸上！
大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齐齐望向"小白鼠"。
眼见着董信呆立瞬间，忽然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哭道："爹，不孝子回来了！"
董信的跟前已不再是药房，没了众人和那些瓶瓶罐罐，他已置身于多年前那个悲伤的雨夜——在外做工的他，接到父亲病危的家书后，匆匆忙忙往家赶，到家已是满身风尘。
那个年代没有便捷的运输方式，更没有邮件、即时通讯工具，接到家书已是一位月后。
一推家门，见到的是母亲和众兄弟姐妹，围着业已离世的父亲抱头痛哭的场面，因此才有了终生抱憾。
可是自从沐浴过那蓝光之后，他推开门，看见的分明是母亲正扶着父亲坐起来喝水，兄弟姐妹围站了一圈，惊喜地招呼他这样东西最小的弟弟，一片温暖祥和的氛围！
病重的老人，骤然见到离家已久的小儿子归来，精神为之一振，破天荒地喝了两大碗粥，还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许久。三日后，董信方才在全家人的陪伴下安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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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信见了老父最后一面，又与兄弟姐妹相聚，再陪伴母亲多日，将家里一切安排妥当，这才恋恋不舍离去，心中不再留有未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的遗憾。
药房里围观的众人，一同见证了董信的面部表情变化，由兴奋到平静安详和满足，十分奇妙，却不心知他究竟在经历何物事。又见董信掏出五十文财物，一定要屠天收下。
屠天指指牌子："说了不收钱，你若非要给，我只收八文，多了不要。"
董信说："不心知为何，我心里从没有这样踏实过，何物后悔的感觉也没有了。这钱不多，请你一定要收下，因为多少财物也买不来心安！"
众人均感到惊奇，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物事情。
可董信也不多说，带着满足感恩的神情扬长而去。
屠天动了动手指，那多余的四十二文财物，就人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董信怀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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